两个编号定格在屏幕正中,对应的名字从数据库里被调出来,并列显示。
    第一组。
    被点到的两人从人群中起身,一前一后走进对抗区。
    力场合拢的瞬间,外界的一切感知被截断。
    那片圆形场地像一个透明容器,看得见里面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的身影轮廓,却感知不到任何信息素的气息与波动。
    围观的学员自动聚成几个小群,目光黏在力场内那两道身影上。
    谢情没有往前凑。
    他靠在检测区后方墙的长椅上,手里捏着水杯,拧开盖子慢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地面那条力场边缘投下的光带上,没有关注对抗的局势。
    第一组结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大屏上的编号再次跳动,第二组被抽出来,又是两个人走进测试区。
    一组接一组,间隔不长,但等待的时间在安静中被无限拉长。
    谢情依旧坐在角落,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脚步声从侧面靠近,沈垚臻在他旁边那把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不紧张吗?”
    “没什么好紧张的。”
    谢情把水杯搁在膝盖上。
    沈垚臻笑了一声。
    “那你最想和谁对上?”
    谢情的视线越过前方那些攒动的后脑勺,落在对面墙壁上某处不存在的焦点。
    “谁都可以。”
    沈垚臻挑了下眉,嘴角那点笑意加深了些。
    “这话是自信,还是无所谓?”
    谢情摇了摇头。
    沈垚臻收回视线,望向前方力场里正在进行对抗的那组人。
    “我倒是想跟阎少昀交手。”
    他的语气里没有挑衅,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对强者的好奇与渴望。
    “在我们这些世家子弟里,阎少昀从小就是压着所有同辈人走的。”
    “真想知道,跟他的差距到底有多少。”
    谢情垂着眼,没有接话。
    对抗区里的交锋仍在继续,一组结束,下一组紧跟着被抽出来。
    大屏上的编号又一次跳动起来。
    数字飞速闪烁,在某个瞬间骤然停住。
    阎少昀,季涵均。
    沈垚臻直身看了一眼大屏,随即叹了口气。
    “可惜了。”
    谢情站起来,把水杯放在椅面上。
    沈垚臻抬头看他。
    “去哪?”
    “洗手间。”
    “那你早点回来,这场对抗应该长不了。”
    谢情穿过人群,推开检测区侧面那扇通往走廊的门。
    他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腕内侧的脉搏点。
    凉意顺着血管往上蔓延。
    水声哗地响着,谢情撑在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
    差距吗?
    他也想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扯纸巾擦干,转身往回走。
    推开检测区的门,里面的嘈杂声比他离开时浓了好几层。
    那组对抗已经结束了。
    力场解除,对抗区空着,围观的人群没有散开,压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季涵均好像伤得不轻。”
    “你看见他出来时的脸色了吗,白得跟纸似的。“
    “这才多久?不到五分钟吧?”
    谢情的脚步没有停顿,穿过人群间的缝隙,回到角落的长椅旁坐下。
    沈垚臻还在那个位置,不过坐姿从放松变成了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目光从人群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走过来的谢情身上。
    谢情拿起椅面上的水杯,拧开喝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
    没有看到季涵均。
    大屏上的编号再度滚动起来,数字流转了片刻,停住。
    黎越,尹瞻淇。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哄笑和窸窣的交谈。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位是铁打的发小,这随机抽取的结果多少带着点命运捉弄的意味。
    黎越站起身,手揣在裤兜里,朝身边的尹瞻淇歪了歪头。
    “唉,自相残杀啊。”
    尹瞻淇把银框眼镜摘下来,折好放入眼镜盒里。
    “手下留情。”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对抗区,力场合拢。
    两道身影面对面站定。
    黎越先动。
    右拳带着风声直切对方肩线,尹瞻淇侧身让过,反手扣住他的腕关节往外一带。
    黎越顺势旋身卸力,膝盖顶向尹瞻淇腰侧,被对方一掌拍开。
    两人拆了数招,攻防转换极快,从外面看只能捕捉到交错的肢体与不断变换的站位,谁也压不住谁。
    围观的人逐渐沉默下来。
    七分钟后,力场解除。
    黎越和尹瞻淇一前一后走出来,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胜负的痕迹。
    又两轮过去。
    大屏上的编号再次滚动。
    数字跳了几秒,停住。
    谢情,方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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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垃圾不会投降
    大屏上的名字并列悬着,此起彼伏的窸窣声骤然拔高了一个调。
    沈垚臻偏过头来看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谢情已经站了起来。
    肩膀松弛着,沿通道朝对抗区走过去。
    方晟从另一侧的人群里走出来,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笑。
    鹿鸣站在力场控制台旁,视线在两人身上。
    “进场之前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信息素对抗以控制为核心考评指标,胜负不是唯一评判标准,点到为止。”
    方晟冷嗤了一声,偏着头朝鹿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放心吧,鹿教官,我不至于把人打死。”
    “方晟。”鹿鸣的目光落过来,嗓音略沉,“把控分寸,这里不是战场。”
    方晟没有理会,径直跨进了对抗区的白线范围。
    谢情脚步匀速地走入圆形空地。
    力场合拢。
    空气隔绝的那一瞬间,外界所有声响被截断。
    周围的探头阵列亮起蓝白色的微光,将这片十米直径的空间变成一个封闭的真空舱。
    两人相距约四米,面对面站定。
    方晟把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吧响了两声,嘴角歪起来,松脂味的信息素从他体表渗出来,浓且冲,带着刻意为之的挑衅意味。
    “谢情。”
    他叫这个名字的方式像在念一样脏东西。
    “你这种下城区来的杂碎,就应该好好待在那种垃圾地方,当一辈子的垃圾。”
    谢情斜睨着他,黑色瞳孔沉静地看着对方那张因为兴奋和恨意而扭曲的脸。
    “垃圾不会投降。”
    他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截手腕。
    “你最好也是。”
    方晟咬紧后槽牙,右脚猛蹬地面冲了过来。
    松脂信息素裹着他的身形压过来,整片空气都被那股刺鼻的味道浸透。
    谢情没有迎上去。
    他往右侧迈了半步,肩膀微沉,让方晟的右拳擦着他耳廓掠了过去。
    风声贴着鬓角刮过。
    谢情反手一掌拍在方晟伸出的小臂外侧,借力改变了对方的出拳轨迹,同时左膝提起,膝盖不重不轻地顶在方晟腹部偏下的位置。
    方晟闷哼一声,上身往前折了一截,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谢情收回腿,退回原来的站位。
    后颈的腺体缓慢开启了一道缝隙,荆芥的气味渗出来,薄而利,像刀刃划过冰面。
    他把输出量压在极低的水平线上,仅够维持探测对方应激状态的程度。
    方晟抹了一把嘴角,重新站直身子,眼底的怒火烧得更烫了。
    他再次冲上来,这次加了左拳的虚晃,右腿跟着横扫向谢情膝侧。
    谢情后撤让过那一脚,在方晟重心前移的空档里,右手虚握成拳,拳背擦着对方肋骨的位置一擂。
    方晟的身体歪了一下,脚底滑了小半步才稳住。
    两分钟过去了。
    从力场外面看,两道身影攻防交错,节奏不算快,像是势均力敌的拉锯。
    没有人知道里面真正的局面。
    谢情的每一拳每一脚看上去都不重,出手甚至带着松弛感。
    既没有大开大合的凶狠架势,也没有蓄力到极致的爆发动作。
    可每一下都卡在方晟防守的缝隙里,拳面顺着筋腱走,脚尖嵌进关节的软处,力道全闷在皮肉底下。
    外面看着像轻描淡写地拆招,只有挨打的人知道,那种钝痛在往骨头里渗。
    五分钟过去了。
    方晟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胸腔里像塞了一团发酸的棉絮,连吸气都带着刺痛。
    咽下喉间翻上来的血沫,舌尖抵过牙根,尝到一股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