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步跑上来,微微欠身朝你行礼,随即将枕在臂弯里的梅花枝递上来。
    “这是一位客人让我转交给您的。”和服少女抿唇一笑。不知是不是因为想起送花的人,笑容染上几分羞涩。
    “我?”你讶然挑眉,接过花来,没有贺卡没有任何身份信息,只有花枝上扎着鸢尾紫色的纸带,纸带的花纹倒和这家店灯笼上的花纹一致。
    “确定是给我的吗?”你困惑追问,“你要不要跟对方确认一下?免得送错人了?”
    她用袖子掩住唇笑,“就是送给您的,别担心啦。客人说,您收到就会明白的。”
    说完她便行礼走了,留你在原地抱着花一脸茫然。
    “我来拿吧。”赤司道。
    你大概猜到这花是谁的了。也大致猜到对方送这花是什么意思了。
    “确实该你拿着,这毕竟算是你给我赢回来的贺礼吧。”你摸摸下巴。
    祝贺你身边的重要之人,如梅一般清香如故,
    心如匪石,不可转也。
    你看赤司,“你继续给我解释上户同学的问题?”
    因为上户家主持的寺庙,背后檀家是赤司家。逢年过节还会为赤司家举行特定的祈福、祓禊等仪式。
    上户同学很早就跟赤司征十郎认识了。但也仅仅止步于“认识”。
    两个人的交情止步于在家长们碰面时短暂的眼神交汇。
    这种跟父母上司家的小孩做朋友的处境相当艰难,更不要提赤司不是简单意义上的上司家小孩。他是大魔王养的小魔王。
    直到赤司遇见你之后,事情出现了转机。
    “你给上户同学的条件是帮她获得【自由】。”你睨他一眼,“代价,是监视我,对吧?”
    上户家只有女儿。女儿是没法继承寺庙住持事业的。
    所以将来上户必须面临二选一:要么招赘上门,由丈夫继承住持的职位,要么就一家人放弃对寺庙的继承,由宗派指派一位住持来接管她家的寺庙。
    以上户的个性和家里的专制,估计第二条不可能实现。那么就剩下招赘了。
    即便上户自己选择的丈夫,也要面对剃度出家、放弃世俗事业,研修宗教的命运。不论对方是选择继续和上户在一起还是就此放弃,对上户来说,都是不幸的结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找个丈夫无非是把自己的命运转嫁过去罢了。
    上户想要挣脱枷锁,获得自由,哪怕是多一个选择的自由,那就只能从外界寻求帮助。
    而赤司恰好掐准这一点。
    “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对她说过什么,如果想要获得自由,是要靠你自己来争取的之类的话。至于条件,就是拜托她在学校里尽可能监视我的动向吧。当然,因为上户内向柔弱的性格很容易受到刺激,万一她承担不住负罪感,直接告诉我内情可就糟了。所以你没有给她划分详细的要求,只是告诉她,我最近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她要提高警惕,多注意一点,对吧?”
    你故意坏心眼地挑着刺激他神经的词语来说。赤发的少年抱着梅花枝,一言不发走了一路。
    半晌,他笑了一声。
    “全都猜中了?”你问。
    “全都猜中了。”他颔首。
    你努力压制住唇角翘起的弧度。嗯,或许在其他方面你的发挥不尽如人意,但猜他是一猜一个准。
    “所以我敢自己坐上车,因为我知道不用多久你就会发现端倪然后想办法找到我。意外在于征臣叔叔的出现吧。这么看来,比起你,上户同学还是更信赖大人哦。征君仍需努力。”你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好了回家吧。我今天可是放弃了少说奋斗二十年的财产,想想还有点可惜。”
    桐原家的财产和权势,可能是别人奋斗两辈子还不止吧。
    “你不生气吗?”他问你。
    “生气什么?”你反问他,“你安排人盯着我的事情?还是瞒着我私自行动的事情?”
    他抿起唇不说话。
    “无论哪一点都是出自你希望保护我安全的初心,虽说用错了方式。”你说,“猜到上户同学很可能是因你派来监视我,才特意主动跟我接近的棋子,我确实生气了。”
    话说这两人装得还真像从来不认识的模样,差点把你骗过去了。要不是忍先生告诉你其中关窍。
    “确实只有几面之缘。”好像能读心看穿你的想法,他上赶着打包票似的立刻说道。
    “谁关心这个啊。”你没好气,“我跟上户才是在同一个数学老师手底下挣扎两年同甘共苦的战友吧。怎么看她都应该偏向我而不是你啊?”
    “我找上户前辈协商时,起初她很抗拒。”他说,“听我说知花最近会有危险后,她却主动揽起责任。看来,还是知花的安危在她心里更重要。”
    真亏他好意思把威逼利诱说成协商。你都能想象出他半威胁半利诱上户的画面了。最后猎物傻乎乎走进陷阱,还以为他是给自己希望的好人。
    “你确实没有威胁上户来监视我,也没有,你只是合理地激发每个人的弱点和渴望,随后顺理成章推动他们为你所用。”说到这里你想起什么,“该不会实渕君带着两个班的女生们做巧克力的事情,也是你一手推动的吧?”
    你就说去年没这种自发的组织活动啊!怎么到了今年,实渕突然有了时间和闲心来支教扶贫了?
    “你怎么笃定我一定会参与啊?”你狐疑地盯着他,想从那张秀丽皙白的小脸上找出点端倪,“你连实渕君都利用?”
    他转头朝你微笑,“玲央说他很乐意。”
    “很乐意被你利用来搞点事绊住我?”你挑眉。
    他轻咳一声,“当然是和同级生们一起活动,成全手工苦手的同学一番心意。”
    “嗯,然后顺便向你汇报下我对着巧克力锅一脸纠结的状态。”你抱起手臂,煞有其事般点头,“真是一位热心肠的同级生啊。”
    “算了,毕竟你是出于帮助我的目的。”你说,“至于桐原家这堆破事,即便你不出手,最后我也只能找你求助。总之,谢谢你啦,征君。”
    考虑到你主动求助时心情多有纠结和欠人情的沉重负担,他这么一来,还算是免去你遭受开口求救的为难之情困扰呢。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抬高手臂。枕靠在他臂弯里的花枝如一道帘幕,遮挡住你直勾勾的视线。
    他越是这么遮遮掩掩,你越是死死盯紧他。幽幽清香弥散在空气里,不知不觉间,你凑到离他如此之近的距离,隔着柔嫩的浅黄色半透明花瓣,就是少年皎白的面容。
    视线一碰撞,他如被火燎着似的飞快转过目光,看天看地看前方,就是不肯看你。本就薄的唇抿得死紧,几乎要绷成一条线。
    怎么真正到表扬他做了好事的回合,他反而害羞起来了。
    什么叫乐极生悲,就是你光顾盯着他害羞还要佯装平静的模样暗自窃笑,没注意当心自己脚下。左脚踩住右脚当场往旁一崴,朝着身边的赤司扑过去。
    好在你没有带着赤司一起摔倒,他在你栽倒过来的瞬间,便扶住你重拾平衡。
    不幸的是,他被你带来的冲势险些掼倒,一连朝旁边连退数步,直到肩背撞上墙壁才停下。现在以一手护着花枝,一手抓住你的扭曲姿势,充当你和墙壁之间的防摔气垫。
    刹那间柔嫩的花瓣压在你的唇上。猛然间的抽冷气令你感觉自己像是吞吃了一大口带着清香的雪落进胃里,丝丝冰凉,还染着暗香。
    你眨眨眼,眼球转动,视线四处逃窜,就是不太敢直视仅以花枝相隔的这张熟悉脸庞。
    大概是方才突然摔倒遗留的惊吓,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带着抖。可越是如此,腊梅花独有的清香越是清晰地钻进吐息之间,渗透肺腑。
    赤司微一张口,还没说什么又合上。你看到他的眼睫像是被衣袖拂过的花枝似的细细颤动。
    胸膛因为呼吸而上下起伏,连带着震动传到梅花枝上。缀在枝条上的细小梅花本就轻盈易碎,这一番折腾下来,连一次小小的震颤都能将梢尖的梅花震落下来。
    那单薄的花瓣轻巧打着转,恰好飘落在少年的唇上。他正欲开口,还未出声,轻而薄的梅花便随着气流飘上舌尖。
    他愣了一下。
    你也愣了一下。
    你脑子一热,赶在他要开口说什么之前,嗖地捂住他的嘴,动作无比精准流畅。
    距离原因,你都能清晰看见他猝不及防被你捂嘴后倏然睁大的双眸,还有下意识吞咽的动作,以及上下轻快一滚的喉结。
    你松开力道,感受到有他呼吸的气流从指缝里流淌而出。
    四目相对。
    你突然拉响脑内警报。
    糟了糟了糟了,再不跑要出事!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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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猛地抽回手,几乎是朝后跳开,赶紧拉开距离。
    一阵风穿过走廊,从你们两人之间的空隙穿梭而过,引起屋檐下的铃铛一阵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