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叹。
    裴施无畏啊裴施无畏,为了你, 我可是豁出去了。
    他牵着里飞沙来到华亭唯一一家客栈, 将马交给伙计, 径直走到柜台前, “啪”地将一两银子按在台面上,“住店。”
    掌柜的老板娘见了银子,立时眉开眼笑, 麻利地收起, 取出一把钥匙递来:“好嘞郎君!小二, 带路——天字一号上房!”
    李系进了房间,将门闩上,从背包中取出万花鸿辉套。
    这套衣裳本是给万花小号拍的,当初换牌子时他眼神不好直接换错了, 便一直压在背包底, 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再加上他这个号有万花二内,稍微奶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没错,他打算伪装成奶花(划掉)大夫, 去裴府给裴望看病。
    一个时辰前,他应下杨子男与孙清后, 从孙清口中得知裴望近日抱恙,正四处延请名医。这正是混入裴府的绝佳机会。
    只是裴望生性狡诈多疑,先前李系与杨子男同骑入城,想必已被裴望一脉视作杨子男的人。
    所以方才那一出——杨子男当众将他“赶”出府门,正是为了撇清关系,演给暗处的眼线看的。
    李系将发冠拆下,解开长发,换上万花发饰,卸去披红银甲,穿上黑紫色万花长袍。
    换好衣裳后,他朝铜镜望了望。
    墨黑叠幽紫,沉敛如渊。外袍广袖翩跹,手腕处却收束得严丝合缝,利落干练。他对着镜子露出一抹浅笑,配上那股静水深流的气质,倒真有几分温柔仁心、悬壶济世的神医气度。
    呵,真装。
    李系酸唧唧地想。
    他这么说,绝不是因为他是喜欢踩奶花的天策,更不是因为温油花哥人气高人人爱,而他们天策却被叫讨厌的大马男。
    嗯,绝对不是。
    从系统里恶补了几本医书后,李系便熄灯歇下。
    翌日清晨,他起了个大早,径直往裴府去。
    “站住!干什么的?”
    裴府家丁见他,凶横喝道。
    李系微微一笑,如沐春风:“听闻贵府在延请名医?在下不才,略通医术,特来拜见。”
    家丁仍然警惕,“你是何来头?说清楚了,我才好上报管家。”
    李系拱手道:“在下青岩万花,李花萝。”
    家丁们面面相觑:“没听过。”
    李系面不改色:“无妨,尔等未曾听闻也属寻常。我万花谷弟子避世多年,许久不曾出山。”
    他笑得眉眼弯弯,愈发温润:“然我乃药圣孙思邈门下弟子,杏林称号在身,医术如何,却由不得你们质疑了。”
    笑死,医术是没有的,只有春泥、清新和碧水。
    笔芯。
    家丁们被他温油奶花(划掉)医者仁心的人设唬住,放下了警惕,其中一人转身进了内院禀报。
    片刻后,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此人留着山羊胡,眼睛狭长,目光精光闪动。
    标准的反派管家npc长相。
    李系在心里评价道。
    管家快速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在他周身镇定温和的气度上停了停,又扫过那身材质不菲的万花袍服,脸上的褶子瞬间如橘皮开花,绽出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哎哟,这位先生,气度不凡,一看便是高人——快,里面请!”
    李系礼貌一笑,长袖一振,从容迈步入府。
    他余光扫视着裴府: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流水,格调雅致。不愧是把控地方经济命脉的乡绅豪族,比杨子男的指挥使府高了不知多少档次。
    他端着温润花哥人设,走得那叫一个从容尔雅,路过的家丁们眼睛都看直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大夫……”
    “你们闻到没?是药香?”
    “这大夫和之前来的那几个完全不一样,有种……有种那什么鸡群……”
    “鹤立鸡群!”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
    李系耳力过人,这些窃窃私语尽数落入耳中。他面上含笑如春风,心中却咬牙切齿。
    为什么他穿天策鸿辉校服时没人夸他白马银鞍、意气风发少年将军,装个花哥就这么多人夸?
    太不公平了!
    “我家老爷已病了三月有余,却是谁都瞧不出究竟是何病症。”管家在前引路,边走边道。
    李系笑得和风细雨:“哦?敢问裴公都有何症状?”
    管家山羊胡抖了抖,叹息道:“唉……说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特别虚。老爷原先虽非江湖高手,但骑射在凉州裴家也是排得上号的郎君。三月前他得了场风寒,自那之后身子便虚得厉害,精力大不如前。”
    李系沉吟:“听来是风寒大病后的体虚之症,开些温润滋补的方子,辅以适度运动,应当无甚大碍。何需大张旗鼓重金延医?”
    管家眼里闪过一丝满意:“李大夫所言有理。之前的大夫们都是如此诊治,然而老爷身体却仍一日不如一日,甚至前些日子还咳了血!”
    李系微微动容:“咳血?咳的什么颜色的血?”
    管家道:“鲜血。”
    李系道:“这确实棘手。”
    此时已至裴望卧室门前。管家转过身,朝他深深一揖:“李大夫,若您能救我家老爷,良田美眷、黄金千两,我们裴家什么都能许你!”
    李系淡淡一笑:“钱财乃身外之物,李某并不在意。”
    他目光望向紧闭的房门,身姿挺拔,俨然一副隐世医者的清高傲骨:“吾等万花谷弟子,醉心医术,毕生所求,不过是攻克疑难杂症,研出济世良方,造福苍生。”
    管家被他周身气度所折服,连连点头:“大夫好气魄!”
    李系推开房门,步入卧室。
    甫一进门,浓郁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他绕过屏风,只见书案前坐着一名年轻男子。
    那人五官清秀,面色苍白,一袭月白里衣,乌发披散,瞧着羸弱不堪。
    然而待他转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的刹那——
    李系脊背一凉,心中警铃大作。
    那双眼睛乌黑幽深,带着冰冷的审视与算计。眸中偶有几缕微光掠过,却如天上荧惑,荧荧似火,惑乱不定。
    杨子男与孙清没有骗他。
    这是一条毒蛇。
    “咳咳……”男子用袖口捂住嘴,猛咳数声,袖口顿时染红。
    “老爷!”一旁侍女担忧地迎上前,以真丝白帕轻轻拭去他嘴角血迹,另一名侍女则端了药茶过来。
    “无妨。”男子温和地拍拍鹅黄衣侍女的手背,转头看向李系,“我便是裴望,裴知止。这位便是李花萝大夫了吧?”
    李系听到“花萝”称呼,心里狠狠地抽了抽嘴角。
    还好这里没人玩剑三,不然他可没脸做人了。
    不论心里如何吐槽,他面上仍然端着温润花哥人设,含笑拱手:“江湖游医,青岩万花李花萝,见过裴公。”
    裴望似是被他这句“裴公”给取悦了,眼角微扬,言语间也多了几分真切:“李大夫不必多礼。”
    他捋起袖口,露出苍白手腕:“还请大夫帮我看看,裴某这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然。”李系大方上前,搭指把脉。
    诊脉之际,他借助系统将裴望暗中扫了一遍。
    脉涩如刮竹,隐有散乱无根的雀啄脉之势。
    再看此人顶着的“西南蛊毒”debuff,李系心里已有了计较。
    “李大夫,如何?”
    见他面色凝重,裴望脸色也沉了下来。
    李系收回手,拱手道:“回裴公,您这脉象……”
    裴望见他神情踌躇,似有难言之隐,便挥手道:“你但说无妨。”
    李系轻叹一声,将手负于身后:“那李某便直言了——”
    “您并没有生病。”
    裴望眼睛微眯。
    李系继续道:“您这是中毒了。”
    裴望瞳孔一缩,却未说话。
    他垂眸思索片刻后,突然哈哈大笑:“果然,果然!”
    “是她!是那个毒妇!”他清秀的面容变得扭曲而怨毒,“我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扑向李系,死死攥住他手臂,声音颤抖:“李大夫……先生,知止此毒,可有治法?”
    李系扶住他,面露为难:“……在下才疏学浅,从未见过此毒。”
    “……又不能治?”
    裴望瞳孔收缩如针尖,厉声道:“庸医!既不能治,要你何用?!”
    李系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怒意,将裴望扶回椅中。
    他取出雪凤冰王笛,为他刷了一个清心,又刷了一个春泥。
    本来可以再给他一个握针回点血的,但此人态度恶劣,疑似医闹,遂不给。
    这一套buff刷下来,裴望面上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几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双手,声音微颤:“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