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系捏着酒壶,看着远方的凉州城:“那我们以后会是敌人吗?”
    裴施无畏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如羽扇轻颤:“或许会是。”
    李系听他此言,似有转圜余地,“那如何才能不与你为敌?”
    裴施无畏看着他,认真道:“华洛,你一定要去凉州,见裴啸之?”
    李系脑海中闪过养父母李成、李翠对原身的悉心爱护,张都头交给他玉匣时的声泪俱下,与后来被一箭穿颅的画面。
    养父之托,不得有负。
    他咬牙:“是,我一定得去。”
    裴施无畏长叹一声:“别去了,带着玉匣回中原吧。”
    李系坐直身子,按住他的肩:“裴施无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裴施无畏直视他的眼睛,“我什么都知道。”
    李系迷惑极了:“什么都知道?”
    他在打什么哑谜?
    裴施无畏按住他的手,攥在手心:“华洛,我……不愿多说。但,若你信我,就听我的,走吧。”
    “你若去了凉州,便再也走不了了。”
    李系在他手覆上来的一瞬,呼吸一滞,心猛地漏了一拍。
    然而在听见他说的话后,忍不住蹙眉:“为何?”
    裴施无畏再次沉默。
    李系以为他是忌惮裴啸之,不敢多说,便安慰道:“狮郎且放心,我李某人要是想去什么地方,谁都拦不住。”
    “同理,我若想走,谁也留不下。”
    裴施无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净说大话。”
    李系好笑道:“没有,我认真的,我本事可大了。虽不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超凡绝俗,绰绰有余!”
    系统确实很超凡,他背包里的物资和黄金也很曼妙。
    裴施无畏摇头,“纵使你再三头六臂,也只是一人,如何敌得过千军万马?”
    李系沉默了。
    思考片刻,他低下头,回握住裴施无畏的手。
    裴施无畏眼神一动,仓皇移开视线,却没有抽开手,任由他握着。
    二人都是身强体壮、阳气十足的成人,掌心热如焰,相互交叠触碰的皮肤间传递着彼此的心火。
    李系也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望向远方潺潺的河流。
    夕阳下的芦苇丛被风吹得沙沙响,一望无际的河谷平原苍凉壮阔,似乎包含无限可能。
    看着如此开阔的大地,心中也升起豪情壮志,仿佛他无所不能,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做任何事。
    李系心念一动,忍不住开口:“狮郎——”
    裴施无畏看向他。
    李系被他注视着,眼神飘忽,紧张道:“我……我想问你……”
    裴施无畏挑了挑眉:“嗯?何事?”
    “若我决意不去凉州,你可愿与我……”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裴施无畏想要玉匣,定是有所图谋。人家有主业,怎可能舍弃一切与自己私奔。
    于是话锋一转,沮丧道:“算了,当我没说。”
    裴施无畏看着他,大概猜到了他想说的话,心猛地一跳,接着苦笑着摇头:“身不由己,无法抽身,抱歉。”
    李系垂头,“嗯。我猜也是。”
    裴施无畏抬头看向天边,“可我不能跟你走,不代表我们此生便不复相见。”
    李系猛地抬头,眼里迸出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芒。
    裴施无畏看着他眼中灼灼的光芒,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陌生的悸动。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同幼时立誓愿为心中大业赴死而不憾的那种冲动相似,却又不同。
    硬要说的话——
    他希望李系眼中这抹光能长明不灭。
    而为此,他愿意去死。
    他蹙起眉。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
    然而不待他细想,李系握着他的手动了,从两手交握,变成了十指相扣。
    裴施无畏瞳孔骤然放大。
    李系紧张得整个人像被热气包围,脸红到了脖子根。
    此情此景,孤男寡男。
    恰好又喝了几口小酒,酒能壮胆,更能催念。
    他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一股脑儿窜上了头。
    不管了。
    若今天是他们能这样安然相处的最后一天,若明天进了凉州城一切都会变——
    那就试一试。
    被拒绝也没关系,好歹不留遗憾。
    更何况,他们俩都做了不止一次,第二次还是对方主动的,说不定他也对他……
    下定决心后,李系出背包里拿出姻缘草,递给他。
    裴施无畏没接,只看着这造型独特的草花问:“这是何物?”
    李系抿唇,“这是……金兰草。”
    果然还是没办法说出“姻缘草”三个字。
    太羞耻了。
    裴施无畏眨眼:“金兰草?义结金兰的那个金兰?”
    他要跟自己结拜当异性兄弟?
    李系轻轻点头,然后念出了系统里对姻缘草的注解:“【前生死当结草,今世生亦接环,以铭彼此恩义。*】”
    “狮郎,我……”他咬牙,逼着自己继续说下去,“山有木兮木有枝……我对你……你可愿与我……”
    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然而他的声音却越来越轻,细若蚊蚋,裴施无畏只断续听清了几个字眼。
    但不妨碍他推断出李系的意思——
    他僵住了,如遭雷殛。
    “你……你是说,你心悦于我?”
    李系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整个人都像是烧了起来,两颊飞霞,耳根红得跟熟透了的虾仁一般。那双向来静水深流、处变不惊的瑞凤眼,此刻情意如水,羞涩不安。
    裴施无畏看着他这般模样,狼眸睁大,瞳孔颤抖,心狠狠一颤。
    这般模样的李系,实在是……
    此时此刻,他竟生出了一股想抱住他、将他揉进怀中的冲动。
    这冲动似要破胸而出,汹涌澎湃。
    慢着——
    他猛地抽回手,不可置信道:“你都不知晓我究竟是谁,怎就能心悦于我!”
    这这这也太——不、不、不……不对、不行!
    他一直在欺骗他,他还打算背叛他,他怎么能、怎么能……
    他怎能心悦于他?
    李系见他如遭雷劈的模样,心猛地一沉。
    裴施无畏脸上的错愕不似作伪,眼中没有惊喜,全是惊吓。
    他未想到自己会心悦于他,而他本人更无意于自己。
    李系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是他痴心妄想了。
    他难堪地垂下头,将姻缘草飞速塞回背包,起身朝他一拱手:“……抱歉。是系冒犯了。”
    “狮——裴公子,告辞。”说完,转身欲走。
    裴施无畏看着他的背影,心像被人狠狠攥住,拧得生疼。
    身体比意识更快,他猛地站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李系没有甩开他,却也未回头。
    “李系,你——”
    话未说完,远处营地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作者有话说:==========
    咕师傅:小年轻哟,真正的爱情,必须经历风雨哦(背手,踱步,面露沧桑)
    *:剑网三姻缘草注释
    第47章 无能为力
    暮色四合,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尽。
    裴施无畏抓着李系手腕正欲开口,商队营地那边却传来一阵喧嚣,似是兵器交击之声。
    有人袭击商队营地?
    晚风拂面而过, 带来丝丝凉意。
    李裴二人对视一眼, 顿时将风月之事暂且搁置, 翻身上马, 疾驰赶回营地。
    “哈哈!他们没想到吧?咱可不是普通的商队!”
    营地里燃起篝火, 篝火旁,身量最为高大的商队护卫首领阿大正扛着大刀, 昂首挺胸, 骄傲至极。
    其余护卫围在他身边, 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不愧是阿大大哥!”“阿大好厉害!”“三两下就把那虏人吓跑了!”
    萨宝与库里亦站在一旁, 用赞许的眼神看着阿大。
    虏人?
    李系与裴施无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怎么回事?”
    李系走上前,问:“什么虏人?”
    萨宝回答:“刚刚有几个虏人来偷我们东西, 被阿大赶走了。”
    裴施无畏狠狠皱眉:“虏人?偷东西?”
    铁勒人或有油嘴滑舌、阴险狡诈者, 但绝不会偷东西。
    他们都直接抢。
    阿包兴奋地说:“二位大侠离开后不久, 阿大注意到马车后有阴影移动,似是有人。阿大担心是传言中伏击商队的虏人,便召集众人,按李大侠所授列阵防守, 而后他本人提刀上前一探究竟。”
    一个护卫激动补充:“没想到当真是虏人!还是十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