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的就是眼前的大姐姐?
    神仙姐姐这般貌美,若爹爹喜欢的人是她,倒也不奇怪了。
    霓裳捂嘴轻笑:“红脸知己?小风想说的是红颜知己吧?”
    轻烟眼角一抽,然后移开视线,“……小孩子。不懂事,净瞎说。”
    李巽撅嘴:“我不是小孩子!我没有瞎说!”
    轻烟摇头,然后对身旁的霓裳道:“我许久未见李郎,也不知他喜欢什么、该送什么拜礼。既然小风郎君想要骊珠赤珊结,那便给他吧,记我账上便是。”
    李巽闻言,连忙摆手:“不可、不可!爹爹说了,不能随便收别人东西。”
    “况且,”他掂了掂背篓,骄傲道:“我把这些凫公英卖了,便能凑够五百文了。”
    “店家娘子,五百可比一百多多了,够买下剑穗了吧?”
    霓裳与轻烟皆是一愣。
    接着,霓裳咯咯笑出声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
    李巽气鼓鼓道:“娘子为何笑我?”
    轻烟忍俊不禁,半蹲下身来逗他:“小风,你可知一百两纹银等于多少文钱?”
    李巽眨了眨眼,然后眼神开始四处乱飘。
    等、等于多少来着?
    霓裳指腹拭去眼角泪珠,道:“我道小风怎的总来问几百文钱卖不卖,还以为是来找我玩,没想到竟是……”
    小孩根本不会换算,只知银子比铜钱值钱,却不知值钱多少。
    轻烟摇头,“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也就是一贯钱。”
    李巽听了,张大了嘴。
    她在他吃惊的表情下继续道:“所以,一百两纹银,便是一百贯钱。”
    一百贯?!
    李巽眼前一黑。
    他卖一箩筐凫公英才得十二三文钱,就算把整座山的凫公英都薅完,也卖不得这许多钱!
    轻烟见他要晕过去的模样,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说这是我的礼物。”
    李巽被这个重大认知差打击得眼泪汪汪,摇摇欲坠:“可、可是……”
    轻烟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无妨,这点钱于我而言不算什么。我与李郎是旧识,你又生得如此讨喜,小姨送你礼物,你只管收着便是。”
    她眼眸轻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况且,你实在想要那个剑穗,不是么?”
    李巽抿了抿唇,在“不能要”与“能白得一个宝贝”的贪便宜心理中疯狂摇摆。
    霓裳直接牵起他的手,笑盈盈道:“哎呀,既然你轻烟姨姨都开了口,那便这般定了。小风,来,跟姨姨去店里拿剑穗。”
    小孩子心智坚定不到哪里去,很快便被两个漂亮姐姐忽悠得晕晕乎乎,跟着霓裳下了山,坐上马车往成都府缘楼去了。
    目送霓裳离开后,轻烟重新戴上斗笠,翻身上马,往不远处的西川节度大营行去。
    绕过山包,放眼望去,那大营犹如一座平地拔起的土灰巨城,在成都府郊外的旷野上绵延数里。
    李系就在那里。
    每至周中,身为西川军大帅的李系会亲临大营,督查训兵。
    轻烟低头看了眼怀中的请帖,以及方才从小风身上顺来的铃铛,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上次她便骗了李郎,还让他挨了顿毒打;这次,她做了更过分之事,恐怕他会更恨她了。
    但没法子,楼主之命,不得不从。
    只盼他起码能让她先将请帖送出,而不是直接一枪捅死。
    ==========作者有话说:==========
    咕师傅有话说:卷二全是老裴追妻,笨狗犯错气跑老婆,事后是肯定要立正挨打并接受训练的。可惜训狗非一朝一夕可成,争霸天下、两情相悦亦是如此。轻拿轻放不是咕师傅的风格。
    总之,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咕咪
    第53章 缘楼楼主
    西川军大营, 大校场。
    校场上,三千甲士列阵而立。
    “喝——!哈——!”
    鼓点声密集如雨,刀盾在前, 长枪在后, 阵型变换如行云流水。将士们步伐齐整, 喊声震天, 杀气腾腾。
    西川军士兵个个眼神炯炯, 神色坚定,精气神极佳。
    今日进行演练的, 是西川军第三十六都, 军都虞候为张灵。
    女大十八变。五年过去, 张灵已长开, 从风陵渡那个瘦弱的张家小姐变成了高挑矫健的女将。
    张灵身穿西川军黑红甲胄,头戴凤翎盔。待军士们完成今日阅兵的最后一个动作,她挥舞令旗, 鼓兵依令改变节奏。
    台下将士们听到鼓点变奏, 便按训练时所教, 大声喊出口号,眼神坚定:
    “听从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为人民服务——!”
    声势浩大,正气凌然, 震天动地。
    帅台上, 牙旗随风猎猎作响。
    银甲披红的大帅双手环胸,赞许地看着场下士兵的演练成果。
    不错。
    人民的士兵,才是好士兵。
    “报——”
    一名牙将蹬蹬蹬穿过校场, 来到帅台下,朝银甲披红的大帅禀道:“大帅!营外有人求见!”
    李系挑眉, 与身旁面容清秀的掌书记对视一眼,在接到对方同样惊讶的眼神后,问牙将:“何人求见?”
    牙将低头:“一名女子,自称轻烟。”
    李系蹙眉。
    轻烟?
    好生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他身旁的掌书记张谨见状,训斥道:“大帅日理万机,岂是阿猫阿狗都能求见的?”
    言下之意:你这牙将,怎的如此没有眼力见?
    牙将闻言,头垂得更低:“张大人说的是!只是——”
    张谨眯眼:“只是?”
    牙将从怀中取出一张卷起的锦帕,轻手轻脚展开,露出里面的红绳金铃铛。
    李系与张谨同时睁大眼睛。
    “小风!”
    李系大步跨下帅台,走到牙将面前,接过铃铛。
    没有铃舌,铃铛拴绳处刻着一个“巽”字。
    正是自己给李巽浇的那枚金铃铛。
    张谨忙问:“此物是那女子给你的?”
    牙将点头如捣蒜:“是!那女子说是大帅旧识,自云梦泽而来,有要事相商,大帅见了此物,定会见她。”
    李系瞳孔一缩。
    他想起来了,荆楚云梦泽——
    怨楼,轻烟!
    恰在此时,鼓点声毕,金锣声起。
    兵阵操演完毕。
    李系召来张灵,指着帅台前的几口大箱子道:“怀英,做得很好。你与将士们都辛苦了。来,与你阿兄一同将这些赏钱发下去。”
    张灵立马正色回复:“不辛苦!多谢大帅体恤,末将这就与兄长把东西发下去!”
    张谨拱手:“静安领命。”
    李系颔首,一挥斗篷,转身朝牙将道:“将营外来人迎去中军大帐。”
    牙将拱手:“是!”
    *
    轻烟被牙将领着来到中军大帐。
    厚重的皮质大帐中,外围甲士林立,兵器森严。
    结合方才在牙门外听到的震天喝声,她心忖西川军果然如传言那般,大不一样了。
    也难怪前西川节度使李昭明如此器重李系。
    李系带人前来投奔后,李昭明便对他万般信任,火速提拔。甚至弥留之际仍拖着病体,举行大宴,当众将帅印与节度使之位交予李系。
    除却李昭明膝下无子、李系与李氏的渊源外,更多的是李系此人确有经天纬地之才。
    西川交到他手中,李昭明才能安心阖目。
    “大帅!”“大帅!”
    牙兵们问候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轻烟循声望去。
    一名银甲披红、红缨银盔、肩披大红斗篷、背负黑红长枪的大将阔步入帐。剑眉入鬓,眼神锐利,鼻若悬胆,薄唇如削。
    李系。
    轻烟眼神微闪。
    不,应当唤他慕容系了。
    她朝他微微福身,恭敬道:“民女轻烟,见过殿下。”
    李系狠狠蹙眉:“什么殿下?休得胡言。”
    他挺起胸膛,正色道:“我乃西川节度使,太原李氏之后,李系。”
    轻烟仍保持垂首姿势,不卑不亢道:“殿下长于太原李氏,不忘养父母,实乃纯善至孝。”
    “然殿下燕朝皇子的身份,如今天下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既然慕容氏才是您的血脉来源,您自然不能只是李氏了。”
    李系嗤笑一声:“我道你为何找上门来——怎么,阿史那·枭烈又跟你们下单了?”
    说罢,他取出锦帕与金铃铛,质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轻烟微微一笑:“自然是从令公子身上得来。”
    李系眼睛一瞪,从背后取下长枪,枪尖直指她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