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衔青仿佛这才反应过来,冷淡嗯了声,他的目光仍旧注视着祝今愿。
    片刻,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在出门前柔声叮嘱道,“记得吃饭。”
    就好像祝今愿是那种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离开哥哥连饭都不会吃的人一样。
    程淑媛忍不住在心中燃起嫉妒的火焰。
    人与人之间真的不能比较,因为这比较,她才出门前禁不住走上前挽住了陆衔青的手臂,突如其来的胜负欲使她回过头想要看一眼祝今愿的反应,然而客厅内空空如也,并没有人欣赏到她的小动作,她挽住陆衔青的手也被他不动声色拂落。
    -
    祝今愿下午吃完饭便去后花园跟雪媚娘玩,其实程淑媛的小动作她是有看到的,只是她现在并非在梦中,现实中的她时刻需要理智作为支撑。
    她并不知道程淑媛在哥哥心中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更不知道她自己对于哥哥的重要性。
    祝今愿一边摸着雪媚娘的头,一边自言自语,“你说,我哥是真的喜欢她吗?”
    “如果真的喜欢,我该怎么办呀?”
    祝今愿呢喃着,手下无意识加重,但雪媚娘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不舒服,回头轻轻咬了一下祝今愿的手。
    祝今愿感受到轻微的疼与痒,“啊呀”一声拿出手机,埋头噼里啪啦打字。
    她差点忘记,陆衔青刚打过疫苗,医生叮嘱最好不要喝酒的。
    然而消息发出,对话框里却迟迟没有回应。
    祝今愿看眼时间,意识到宴会或许已经开始,而哥哥此刻应当已经带着程淑媛游走在名利场的各种人之间,她莫名有些沮丧地想,比起她,哥哥似乎同程淑媛才是更相似的一种人。
    他们都熟悉成年人之间的规则,懂得逢场作戏,可她似乎天生就跟这些背道而驰,那并不是她的世界。
    祝今愿放下手机,抱着雪媚娘,闭上眼,躺在花园的藤椅上。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睡得太累的缘故,她躺着躺着,居然在逐渐西沉的晚霞中渐渐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是察觉到有人将一条薄薄的披肩盖在了她的身上。
    祝今愿下意识揉了下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又在梦中出现了幻觉,动作快过大脑,她几乎处于本能伸出手摸了下陆衔青的脸,本以为碰到的会是一片虚幻,没想到指尖触到的却是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肌肤。
    没有想象中的坚硬,有一点软,还有一些凉。
    晚风送来一阵被酒液浸润过的气息。
    祝今愿捻了捻指尖,抽回手,嗓音带了些刚睡醒的沙哑,神情也有些懵,“哥?”她试探性喊了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发觉现在才晚七点。
    完全不是陆衔青应该到别墅的时间。
    然而陆衔青却仿佛浑然不在意,他仿佛窒息太过,一手抽解领带后扯开,又随手将衬衫纽扣解开两颗,“没意思,正好你提醒我疫苗的事,就拿这个当借口回来了。”
    祝今愿知道自己此刻的问题真的很刻意,但她已经快憋疯了,如果不问,她真的今晚会失眠,再加上刚刚睡醒莫名给她增添了些许勇气,她仰起头,眼眸在夜色中发亮,但她的嗓音却是和缓的,稍显迂回的,“……可是哥,你这么早回来,淑媛真的不会生气吗?”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更何况陆衔青本就敏锐,他最近在妹妹这边实在听过太多程淑媛的名字,于是在祝今愿问出之后,陆衔青并没有回答,反倒是微微俯身,紧紧盯住了祝今愿的眼眸。
    夜晚悄然降临,花园的灯在一瞬间亮起。
    仿若某种信号,陆衔青低眸审视她片刻,嗓音过分低沉,不答反问,“今愿,你最近似乎很关注她。”
    祝今愿终究年轻,闻言愣住,期期艾艾,“有、有吗?”
    陆衔青盯住她眼眸的攻势并未消减半分,从祝今愿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双眼此刻格外深邃,这深邃使他的嗓音听上去格外磁沉,“真没有?”
    大概是哥哥的语气完全是肯定的意思,祝今愿在紧张之后,反倒有了些孤注一掷的勇气,与其瞻前顾后,不如就这样。
    反正她刚刚睡醒,脑子不清醒,脑子不清醒的人做什么都情有可原。
    祝今愿仰起头,不偏不倚迎上那目光,也学着陆衔青反问,“那如果有,不可以吗?”过了片刻,她很不情愿地偏过头补充,“毕竟她可是我未来的嫂子。”
    然而当她问出这个之后,随着陆衔青俯身而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竟然消失了,他站直身,理了理衣袖,眸光低垂,锁住她倔强的神情,语气里有股了然的意味。
    他说,“今愿,想问什么直接问,不要试探哥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被夜灯照亮的后院泛着珍珠似的粼粼波光, 祝今愿便在这股光中不自觉地低下眸。
    但尽管视线并不相触,她仍旧能感受到兄长投来的那道目光。
    不算压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纵容的, 温和的。
    可祝今愿却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呼吸紧了紧,原因无他,只因她接下来要问的问题。
    她仍旧无法预料答案,更不能承受后果,但, 真的要因为未知便站在原地永远等待吗?
    祝今愿此刻的答案是不。
    沉默一秒后,在与月光共勉的明亮灯光中,祝今愿仰起头, 眸光中映照出陆衔青冷静而深邃的面容。
    “哥, ”她忽而安静,不再拐弯抹角, 也不再反复试探, 而是直接开口,问, “你真的喜欢淑媛姐吗?”
    祝今愿的嗓音很轻, 其实就算再勇敢, 此刻也难免无法真的感觉不到紧张。
    她搁在躺椅上的指尖轻轻扣住掌心, 大拇指与食指的指甲无意识地互相拨弄着。
    然而陆衔青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甚至都没思考超过一秒, 便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说,“不。”
    居然是……如此肯定的“不”吗?
    祝今愿禁不住瞪大眼,下意识便接着问道,“你不喜欢她, 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谁知陆衔青听到这问题之后,居然自嘲般笑出了一声,他并没有再就祝今愿的疑问进行回答,而是扫了眼面前的这栋别墅,看向自己的妹妹,低声反问,“我的父亲和母亲也互相不喜欢,他们不是也照样结婚了么?”
    不光结婚,甚至维持表面的和谐这么多年都没有离婚。
    但这句反讽,陆衔青并没有真的讲出口。
    妹妹真的太过天真,自认为世间男女关系总伴随喜欢与爱,殊不知男女之间有太多种绑定的方式,在那里面,感情向来是最不可靠的那一种。
    陆衔青父母的婚姻完美验证了这一重逻辑。
    相较之下,祝今愿便远远没有陆衔青这样理性,她念文学,拜读过文学史上无数伟大的爱情,无法接受这样消极而沉郁的回答。
    不知是不是花园中的灯具并没有及时检修,此刻竟然突然暗下去了一些,在这略有些昏茫的夜色中,祝今愿仰视的目光却变得无比肯定。
    这一刻,仿佛她才是两个人中更加成熟的那个人,她看向自己一贯冷静从不出错的兄长,平声问,“哥,你真的想跟庄阿姨和陆叔叔那样生活一辈子吗?”
    在他们之间,夫妻二字与情义无关,甚至掺杂着一些对彼此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就像一团从开始就找错误的棉线团,因为从未拨乱反正过,那么只会越扯越混乱。
    陆衔青闻言抬起眸,视线越过别墅,望向更远的黑暗的方向,陡然陷入沉默。
    -
    一周后,祝今愿独自带雪媚娘去打最后一针狂犬疫苗。
    不知是不是雪媚娘从小便四处漂泊的缘故,它对将它装进猫包的行为十分反感,一路上更是呕哑嘲哳叫个不停,异常的难听。
    祝今愿有点无奈,一手拜托师傅开快点,一手在猫包对他进行安抚。
    然而这根本毫无作用,待她到达宠物医院后,她在医生的帮助下刚刚将雪媚娘从包中放出,一个没注意,大家谁也没按住,雪媚娘便从祝今愿的眼前宛如一阵风似的掠了过去。
    祝今愿急忙转身去寻,然而不知是不是今日是周末的缘故,宠物医院吵吵嚷嚷全是主人带着自己各式各样的宠物,而雪媚娘那么小一只,混在人群中根本不起眼。
    祝今愿同医院的工作人员轮番呼喊“雪媚娘”,然而雪媚娘却仿佛成了精,故意似的,根本不出现。
    就在两人绝望之际,忽然有个男生拨开人群走到祝今愿的面前。
    他的手上正拎着雪媚娘的后脖颈,因为这约束,雪媚娘在他的手上便显得乖巧极了。
    祝今愿心中只有失而复得的雪媚娘,根本没看这位男生,只是一个劲接过雪媚娘道谢,“谢谢谢谢,真的谢谢。”
    然而当祝今愿一连说了好几声之后,对方却迟迟未曾应声,也没有挪动步伐,她觉得有点疑惑,这才小心翼翼捏住雪媚娘,生怕它再次跑掉,一边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