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愿撑住下颌,问出一个老掉牙的问题,“喜欢你的和你喜欢的,你会选谁?”
    傅霄笑了笑,“从哥哥的角度来讲呢,我会劝你选喜欢你的,但是在我这,我肯定是选自己喜欢的,人生统共三万天,及时行乐嘛。”
    “那为什么你会介意我选喜欢我的?”祝今愿不理解。
    傅霄看她一眼,完全的过来人姿态,“很简单的道理,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同,你选喜欢你的呢,她事事顺着你,你除了不喜欢他其他任何烦心事都没有,但如果你选个你喜欢的呢,那除了喜欢之外肯定全部都是麻烦,我能接受,是因为感情在我这顶多算一剂生活的调味剂,算不得多重要,但你不一样,你还小,会把感情看得很重。”
    “如果我选我喜欢的,我会吃很多苦吗?”祝今愿垂下眼眸,轻声问。
    傅霄犹豫片刻,似乎是在尽力思考,“大概率会,喜欢有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你在那个瞬间爱上他,而他没有爱上你,那这一个瞬间,你可能需要用一生去追赶。”
    一生。
    对于祝今愿而言,她的人生一共才走过二十载岁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谈一生,好像显得有那么一些不切实际。
    傅霄也意识到这一点,他想了想,用一种更为通俗的说法去解释,“好比你喜欢香蕉奶昔,是因为那是小时候你哥随手榨给你的第一杯奶昔,但从那之后,无论是橙子还是西瓜,你都觉得比不上香蕉,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因为错过那一次,就再也没有下一次。”
    说完,他不知想到什么,将面前的酒喝去大半,祝今愿看到,不动声色给他加满。
    两人说好只喝一杯,但很快便满上第二杯,傅霄没什么自制力,瞄到也没出声阻止。
    祝今愿酒量一般,喝完一杯便有些头发晕,她双臂叠起,趴到桌上,神情有些郁郁寡欢,“可是怎么办,”她喃喃自语,仿佛苦恼极了,正在虔诚叩问自己的心灵,“我该怎么办……”
    三天前,她与陈妙言出去逛街偶遇周既贇,在对方坚持顺路送她回宿舍时,周既贇站在宿舍楼下的日光里,沉默良久,忽然问,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祝今愿彼时愣住,在她看来,喜欢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她与兄长朝夕相伴这么久,她花了这样久的时间才爱上一个人,可是为什么,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周既贇就可以肯定自己喜欢她,她觉得好草率。
    或许是她的困惑与不相信使面前的少年察觉到,他向前一步,忽而认真剖析道,“可能你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但是并不是这样,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已经注意到你,后来一次次的偶遇,更是让我的目光无法离开你,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直以来喜欢我的人也不少……”
    尚且稚嫩的少年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是胜负欲作祟,他只是认真看着面前的少女,用一种再真诚不过的姿态,为他的心动陈词,“我想,爱只是一瞬间的事。”
    “如果爱情的存在只是那一个瞬间,”祝今愿抬起眼,看向傅霄,“那为什么有的人,一开始不喜欢,后来却又喜欢了,如果两个人在相处中爱上对方,那究竟是爱还是习惯,还是她想要的只是陪伴?”
    祝今愿的问题实在太过追根究底,从古至今,真的有人能够说清爱的本质吗?
    社会发展的产物,多巴胺的分泌,焦虑与依恋,寂寞之下偶然的温存。
    傅霄皱着眉,实在想不出来,他的头好痛,脑袋好胀,几乎是撑着最后一丝精神,他暴躁开口,“你是人,是人就需要社会关系,难道你喜欢谁,你自己感觉不到?”他是真的不理解,“喜欢这玩意从哪里来真的就那么重要,我看你就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这玩意哪有那么复杂?”
    有首歌怎么唱的来着,“爱只是爱,伟大的爱情到头来也只是爱。”*
    仿佛迷途窥见一丝天光,祝今愿仰起头,眼光蓦地湿润。
    是啊,如果她爱谁,她自己当然会知道。
    需要质疑,思考,刨根究底的那还是感情吗?
    她蓦然站起身,力道大得摆在面前的酒杯都晃了晃,透明的酒液随着这股晃动洒出,在桌上留下一点点搀着荔枝的清香。
    祝今愿就在这股若隐若现的香气里,看了眼窗外高悬的明月,迎着月光走出门。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索性跑了起来,衬衫迎在风里,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乍一看去,仿佛像是一面正在挥舞的旗帜。
    作者有话说:
    注:歌词出自薛凯琪《苏州河》。
    第50章
    大门“咔哒”一声轻轻旋上, 尤嘉悄悄从卧室探出半张脸,“今愿走啦?”
    傅霄看她一眼,抹了把额角, 愈加头痛,“嗯。”
    “你这是什么态度?”尤嘉不满意,大摇大摆披了件外套从房间走出来。
    她个高腿长,皮肤白,波浪大卷垂在肩上, 估计是懒,下面什么都没穿,看上去倒真有几分不自知的妩媚。
    傅霄余光瞄见, 挪开眼, 语气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倒像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毫无办法, 索性躺平任由面前的女人磋磨,“好, 是我态度不好, 我改, 但是大小姐, 你能不能好好穿件衣裳,不知道的, 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傅霄是真怕了尤嘉。
    昨天在他的地盘, 他的酒吧,尤嘉不知为何心情不好喝多了酒,他好心路过,原本只是本着大家都认识的态度, 他决心不计前嫌主动屈尊安慰她两句,谁知这位大小姐酒品居然这样差,喝多后不听人话就算了,居然还抱着他胡说八道发酒疯,这酒吧不少人认识他,两人这样搂搂抱抱自然容易引起注意。
    无奈之下,傅霄决定好人做到底,将她送回家,谁知尤嘉听说要回家闹得更加凶,无奈,傅霄只好将她带回自己家,这间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
    傅霄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天一夜的感受,尤大小姐毫无进入陌生男人领地的自觉,鞋要他来提,包要他来挎,坐累了便躺到他腿上,一会要他起身倒水,一会要为难他接近于无的厨艺,给她做三明治,但三明治还没做完,她又要接着喝,没喝两口,看到客厅的投影仪又不知怎的来了兴致,拉着他一起看《百变小樱》。
    傅霄感觉自己像一个陀螺,在她的手下从这里转到那里,又从那里转到这里,他后悔不迭,心道自己怎么就想要化干戈为玉帛,她喝醉就让她喝醉好了,干嘛要多管闲事。
    谁知,这吐槽才在心里过一遭,尤嘉仿若听到般忽的转头看向他。
    傅霄心虚,问,“……干嘛?”
    尤嘉神秘一笑,“我……”第一个字尚未说完,她便栽倒在了傅霄客厅的沙发上。
    如果到此为止倒也还好,但要命就要命在,傅霄感觉就把人这么扔在这似乎不大好,颇为好心将她抱到房间,也不知是不是抱起时走的那几步路略有些颠簸,当傅霄将人放到床上时,尤嘉忽然撑住半边身,一手抓住他的衬衫袖口,“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傅霄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当场愣住,待缓过来时,尤嘉已颇为嫌弃将她抓着的衬衫一扔,转身睡过去,留下神情震撼的傅霄当场凌乱。
    这个点,待找好保洁清理完现场,他自己洗完澡换过衣服,再消化完今日所发生的所有一切后,时间便已转至将近傍晚,他陈呼一口气,暗叹这糟糕的一天终于过去,门铃仿佛玩笑般接连被揿响。
    傅霄难以描述自己究竟有多么累,只知太阳穴突突直跳,叫嚣着他此刻急需睡眠。
    但尤嘉显然并不这样想,她三两步走过去,手叉腰,一副讨说法的架势,“拜托你搞搞清楚,是你把我带回家的,我现在醒了,非常理智,并没有对你进行质问,已经证明我非常讲道理,请你不要一再挑衅我的耐心好不好?”
    傅霄听完气笑了,“要搞清楚的是你才对吧,我昨天要送你回家你不肯回,我好心把你带回来你吐我一身,好不容易收拾完准备睡觉你又跑到这来兴师问罪,”傅霄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忿忿,“别说得跟我占你便宜似的。”
    大概是实在郁闷,傅霄说完,没忍住,又补一句,“我又不是没见过美女,质问什么,我跟你说,就你这脾气,你就算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不会有感觉好吗?”
    热血上脑,尤嘉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张合几次,她拧起眉,豁然抬起手,指向傅霄,“你!”
    傅霄根本不想理她,“别我啊你的了,你已经折腾我一天一夜了,求你让我睡会行吗,有什么等我睡醒再说。”
    “不行!”尤嘉上前扯住他,“你说清楚,什么叫就我这个脾气?”
    “你那大小姐脾气你自己不清楚吗,”傅霄收起手臂,从她手中挣开,“我真的要睡了,你是想走还是想留都请便,但现在,请你不要再说话。”
    “凭什么,你让我不说我就不说,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