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祝今愿回答得很果断,“我好像不喜欢年纪太小的。”
    “那就把眼光放到研究生,再不济,我们学校还有博士,”陈妙言看向远方,目光坚定得像要入党,“不要这么局限嘛,老男人那么多,总有你爱的另外一个。”
    祝今愿“噗嗤”一声被她逗笑,“你为什么那么不愿意我喜欢我哥啊?”
    “嗯……”陈妙言思索片刻,说,“也不是不愿意,我就是觉得,喜欢上他这种人好累,攀不过的珠峰就不攀了嘛,你想啊,你哥这么优秀,手里又有这么大一个集团,他对未来妻子的要求肯定是很严格的,你要多努力,才能跟他站在一起呢?”
    祝今愿反问,“你对我没信心?”
    “不是,”陈妙言托腮,“我是觉得你已经拥有比很多人都要明朗的起点,没必要选择去过那么辛苦的生活。”
    “可是,有情饮水饱,怎么会辛苦?”
    陈妙言看她一眼,无情戳破她的粉红泡泡,“有情饮水饱的前提是,首先你们要有情。”
    祝今愿正思索该如何反驳,放在口袋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兄长发来的讯息,问她在哪里。
    祝今愿随即发送了一个定位。
    手机那头再无旁的消息过来,但没等多久,陆衔青拨来电话,要她出去。
    祝今愿当着陈妙言的面接起,面露惊喜,口吻却犹豫,“不行哎,周既贇也在这里,我得跟他一起走。”
    电话那头的陆衔青似乎怔了一下。
    以往,在他的生日这一天,祝今愿会将所有的时间空出来,哪怕那天需要上课,确实走不开,所以陆衔青推掉工作,依照习惯来接她。
    生日这天不工作,是祝今愿帮他养成的习惯。
    可现在,她竟然要亲手打破这一习惯。
    生平第一次,陆衔青品尝到了失去的滋味。
    “你确定?”他嗓音沉沉,风雨欲来得追问。
    “嗯,”祝今愿毫不犹豫点点头,“不好意思啦,哥。”
    “好。”陆衔青沉默着,平静将电话挂断。
    挂完电话,她走到窗边,轻轻拂开窗纱,看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久久停留在原地,一直都没有启动的迹象。
    陈妙言觉得自己脑子转不动,实在有一些跟不上祝同学的脑回路,“你既然想回别墅,为什么现在又不走了啊?”
    祝今愿将窗帘放下,微微笑,“因为我听你的话,不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呀。”
    陈妙言才不信他的鬼话,“别装神秘好不好,快告诉我!”
    祝今愿仍旧只是笑,“哎呀,其实他如果不出现,我会想要回去,但他真的来了,我倒又不是那么想回去了。”
    “大概因为我有反骨吧。”
    陈妙言蹙起眉,不理解这种脑回路,只感觉这俩兄妹似乎都不大正常。
    一方靠近,一方逃离。
    一方逃离,另一方又靠近。
    “你信不信,”眼见楼下那辆车仍旧未曾开走,祝今愿转头看向陈妙言,“我哥对我是有感觉的。”
    “不信,”陈妙言想都不想便否认,“我只知道喜欢一定会有行动,只有不喜欢才会反复犹豫。”
    但祝今愿不这样认为。
    朝夕相处中,没人会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兄长,或许……是因为太喜欢了呢?
    因为太喜欢,所以踌躇不前,因为太喜欢,所以瞻前顾后,也恰恰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才会拒绝,才会小心翼翼远离。
    事实证明,祝今愿赌对了。
    两人接过吻的第一时间,祝今愿给陈妙言发去三个感叹号。
    陈妙言回得很快,“?你谈恋爱了?”
    祝今愿惊讶,“你怎么知道?”
    陈妙言继续回,“跟你哥?”
    祝今愿又是三个感叹号,“你猜好准。”
    陈妙言叹息一声,“认识你这么久,只有跟你哥有关的事情才会让你有这种反应。”
    “哎呀,”祝今愿在床上扭成一团麻花,撒娇,“你开心一点嘛。”
    “开心啊,”陈妙言说,“为你高兴。”
    “真心的?”
    “如假包换。”陈妙言沉默片刻,问,“只是……你真的准备好,去迎接跟你哥并肩站立的人生了吗?”
    “先不说这些,船到桥头自然直,”祝今愿心态躺得很平,毕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我上次不是拒绝了跟我哥一起过生日嘛,我最近越想越觉得愧疚,想要趁这个周末给他补过一下,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对此,陈妙言比她躺得更平,“把你自己送给他呗。”
    “我倒是想!”祝今愿苦恼得咬一下唇,“我还以为我哥会把我这样那样,再这样再那样,结果到头来就只有亲亲,你说,是不是男人年纪大了都会不行啊?”
    “其他男人或许是,但你哥肯定不是,”陈妙言在脑中紧急搜索一番自己刷到过的鉴男法则,“喉结明显,指节分明,声音低,鼻子挺,而且他没胖过,应该挺会的。”
    祝今愿抿紧唇,脸微微红了下。
    “不过,”说到这,陈妙言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我先说明,不是我挑拨离间啊,你哥比你还是大一些的,据说谈恋爱呢,这种大挺多的男人一般都比较狡猾,有时候喜欢会骗取少女的芳心而不负责,所以……”陈妙言追问,“你们有没有明确的,确定关系?”
    “都亲了哎,”祝今愿捧着脸,晕晕乎乎,沉浸在粉红泡泡里,“这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
    “大错特错!”陈妙言不愧饱览群书,对男人的劣根性很有一番独到见解,“男人最会利用你对未来的期盼,给你营造一种已经跟他在一起的错觉,而我们女性,受这种文学作品的熏陶,尤其是我们这种文学系的女孩子,最容易因为书中的东西而对男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牢记一条,没有行动就是不喜欢,没有说出口就是还在犹豫。”
    “有这么严重吗?”祝今愿觉得哥哥不会这样对她,如果会,他何必僵持这么久才来吻她。
    但陈妙言对此的态度却很严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觉得你就是对我哥有偏见。”
    “我觉得你就是那种恋爱脑。”
    “对啊,”祝今愿回得理直气壮,“我就是,怎么了?”
    陈妙言见说不进去,痛心疾首道,“反正你多少长点心吧!”
    说是这样说,但陈妙言那一日的发言还是悄悄在祝今愿的心中打下了一枚不轻不重的心锚,就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软刺,不那么痛,但每次吞咽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而这根刺愈来愈清晰的标志是,回想至今,陆衔青确实一次都未曾对她说过喜欢,抑或是爱这样露骨的言辞。
    祝今愿很难不去在意,也很难不去深思。
    事实上,直到周末回到别墅,她都没能将这一切抛之脑后。
    她为陆衔青补过的生日十分简单,原因是实在仓促,她没办法践行大计,更因为哥哥明日就得出差,她不忍心他陪她到很晚。
    祝今愿利用一整个星期的时间亲手制作了一幅拼图,而拼图的底图是她特地去画室自己画出来的十年前,她来到陆家的那一幕。
    尽管画技略显青涩,但在老师的指导下却已经改得具有一番艺术性。
    画面中,她胆怯站在金碧辉煌的别墅后花园,惊慌使她并不敢四处张望,而面色不虞的少年站在她对面,不发一言,看上去情绪并不高。
    “为什么选择画这个?”陆衔青看了眼妹妹送的礼物,还是更好奇她的初心。
    祝今愿垂敛眼眸,目光变得有些幽远,“因为,那是我们的开始啊。”
    谁知陆衔青却否认道,“不是在这里。”
    “啊?”祝今愿愣住了。
    “实际上,你刚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陆衔青一手抚着妹妹的发,追忆道,“我看到你一直在往回看,问你的母亲,你是否可以跟他们一起离开,我那时候就在想,既然不愿意,你又这么小,留下的话你该要大哭大闹了吧,所以觉得很烦。”
    谁知却没有,她简直乖巧得让人心疼。
    温柔的晚风中,兄长的神情看上去有种别样的情绪,似乎是真的有些感慨,没想到一次命运的交错居然会给彼此的生活带来这样翻天覆地的改变。
    祝今愿没忍住,将自己的手递至他的掌心,整个人也依偎过去。
    “那哥,”她微微抬起一点眼,有些好奇地问,“你当时是真的很讨厌我吗?”
    “谈不上,”陆衔青没怎么犹豫,平声回说,“毕竟我也没有过妹妹。”
    “那你是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吗?”祝今愿亲亲他的下巴,依恋得蹭了蹭。
    似乎陷入爱情的小女孩总爱听一些非你不可一见钟情之类的假话,祝今愿此刻难免落俗。
    然而陆衔青却并没有如她的愿,他低头,有一些好笑,那那双带笑的眼眸告诉自己天真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