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的生理期迟了整整半个月。
    她起初没有太在意。
    因为自从停了避孕药之后,她的经期一直不太规律,有时候推迟几天,有时候提前几天。
    她甚至心想可能只是最近换季,身体还没适应过来。
    直到半个月过去,那个该来的信号依然没有出现。
    她心里蹦出了一个想法。
    于是,在某个清晨。
    她一个人骑着那辆旧电动车去了县城西头的药店。
    她买了最贵的那种验孕棒,包装盒上写着“一测即准”几个字。
    她回到家时,季柏正在厨房里往锅里倒水准备煮面。
    他听到门响,头也没回地问:“去哪了?买什么?”
    “买点日用品。”
    程青把纸袋塞进外套口袋里,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她把那个小小的塑料棒握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
    晨光从洗手间那扇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微凉的指尖上。
    她按照说明,把试纸放进了尿液中,然后把它平放在洗手台边缘。
    她盯着那个小小的窗口,等着那两条线出现。
    她觉得这三分钟是这辈子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三分钟后,两条杠。
    一条深红色的控制线,一条浅粉色的测试线,并排立在那块白色的窗口上,清晰分明。
    程青看着那两条线,心跳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提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心底里有一种混合着惊愕、欣喜和慌乱的复杂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下意识地把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睡衣。
    程青能感觉到下面的皮肤温热而柔软,那里包裹着一个悄悄存在的秘密。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季柏。
    她想起他们上一次谈论这个话题时,他蹲在她面前,对她说“养得起”,她回答“那就先养一个看看”。
    那是某种约定,是一个还没落笔的承诺。
    可如今那个约定真的应验了,落成了实打实的两条杠。
    她把验孕棒小心翼翼地放回纸袋里,收进口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季柏正从厨房端着两碗面出来。
    他看到她从洗手间走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怎么了?脸色有点白。”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程青说。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来,端起那碗面,低头吃了一口。
    面条烫得她舌尖发麻,她含糊地咀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起第二口。
    季柏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低头吃面,动作很快,像是急着吃完去店里开工。
    程青看着他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手指在桌沿下微微蜷紧。
    她没有打算今天告诉他。
    她想等自己消化一下这个信息,想等周末去医院做个正式的B超确认。
    她怕自己太着急告诉他,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会让他空欢喜一场。
    可那个甜蜜的秘密像一枚包在棉布里的温热的石头,搁在她胸口,又沉又暖,挥之不去。
    她一边洗碗,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你先待好,不着急。等妈妈准备好了,再告诉爸爸。”
    她不知道的是,季柏在走到店门口时,忽然折返回来,拿起落在玄关桌上的一只打火机。
    而在那打火机底下,压着一张被他无意间看到的药店的小票。
    他看了一眼那张小票上的品名,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转身看向厨房里正在低头擦灶台的程青,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