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夫人则疯得更厉害了,被锁在房里,蜷缩在一个小角落。
    因为一直拒绝上药,她脸上腐烂得厉害。
    已然在等死。
    至于被赶出门的栗晨,如今正流落各个街头。
    他原本以为,以自己的人脉,即便离开栗家,也一样能风生水起。
    但没想到,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竟然一听说他被栗家赶出门,立马便躲他三尺远。
    栗晨恨透了这些人,更怨毒了栗家。
    可论到他心底最仇视的,还是栗央。
    如果不是栗央,他根本不需要过得这么辛苦!凭什么栗央才是福星?他也配?
    一个只会钻狗洞的蠢材!傻子!
    栗晨后来又想靠卖字暂时谋生,毕竟曾经他的才学,在清田县也是有名的。
    然而,他好不容易摆出摊,一日下来,竟连一个买字的都没有。
    多的只有看热闹、讥讽他的人。
    “哟,这不是栗大少爷吗?怎么还出来卖字为生了,家道中落了吗?哈哈哈哈哈。”
    “哪能啊,栗家还是那个栗家,栗少爷,却不是曾经的栗大少爷咯。”
    “听说了吗?这个栗晨才是天煞孤星!那个被他们害死的小傻子栗央,才是天降福星!!”
    “那栗家可要遭大罪了,害死了福星,捧着个煞星,真是蠢!蠢啊!这和抱着金矿去挖泥有何区别?”
    ……
    栗晨原想屏蔽这些声音,可根本屏蔽不了。
    这些奚落、嘲讽、议论,无孔不入。
    原本这些都应该是“属于”栗央,而不是他的!
    栗晨心中戾气更甚,恨意更深。
    他终日看见,街上有不少栗家派出的人四处找寻栗央的下落。
    曾几何时,栗家如此在意栗央?
    往日都是恨不得栗央死在外边儿才好!
    现在却恐怕是希望死的是他栗晨了吧。
    巨大的现实落差,令栗晨更为扭曲。
    他决定也暗中寻找栗央。
    栗家能靠栗央这个傻子,从最穷的贫困户,变成如今清田县首富。
    那他未必不能利用这点。
    将栗央锁在不为人知的地窖里,逼迫他给自己带来无尽好运,从此飞黄腾达。
    栗晨想到这里,心中总算是又重燃生机。
    ……
    马车上,悠悠闲闲的栗央不知道栗家众人都是怀揣着这些龌龊心思。
    他也懒得想。
    时不时与赶马车的顾宴植聊天,时不时看会儿风景,尝一尝特意带上的京记新出点心……
    栗央要多快活,便有多快活。
    这一次赶路,可比上次匆匆回京,要愉快太多,也惬意太多。
    夜里,他们也不像上次一样。
    为了躲避追杀,只能藏身于草堆树丛。
    总算可以舒舒服服住进路上官驿的上房里。
    可以说,这一路上,栗央是一点苦头都没吃啊。
    当然,上次他也没怎么吃苦,因为苦的都是顾宴植。
    因着心情愉悦,栗央感觉都没坐多长时间马车,便到了这清田县。
    一下马车,如织的车马便映入眼帘。
    人来人往、有小商小贩此起彼伏叫卖的街道,也带给栗央一丝丝的熟悉之感。
    但没什么好感。
    因为原身记忆里,关于此处,他只有被侮辱驱赶、嘲笑鄙夷的经历。
    哪里有半点美好回忆。
    但无妨,顾宴植这次带他此次回来,是让这里所有人都不开心的。
    那他就开心了。
    栗央想到这里,微微一笑。
    少年的容貌本就精致出众,如今气质又格外干净出尘,一下便吸引了来来往往不少人的注意。
    纷纷议论声立时四起。
    “咦,那不是栗家那小傻子,栗央吗?”
    “你疯啦?!少讹人了!那一看就是个贵气的小少爷,说不定是京中来的,你也敢拿那傻子来玷污人家?”
    “可,可确实看着很像啊。”
    “那傻子哪有这样干干净净的时候?”
    “人家是福星啊!福星自然不可能傻一辈子,这估计是时来运转了呢。你看他身边那个男人……好威严,太有气势了,我都不敢与之直视。”
    ……
    栗央听力甚好,众人的议论,精准入耳,无一遗漏,但都未让栗央有半分动容。
    只是,他也有些小小意外。
    原来栗家已经知道真相了么?
    知道他们一直以来捧着的,其实是个煞星,虐待的,才是那个福星。
    现在一定懊恼到跳脚了吧?
    栗央垂落长长睫毛。
    从前原身疯疯傻傻,容貌都被褴褛衣衫和蓬头垢面所遮盖,看不出漂亮瑰丽。
    如今栗央再不加掩饰,尤为坦然收拾好自己,如光华夺目、雕琢完美的玉石,惊艳众人。
    他没在街上逗留太久,便被顾宴植揽着进了清田县新开的一家客栈。
    意芳庭。
    这家客栈兼酒楼,不是栗家开的,却杀出重围,打破了栗家在清田县的垄断。
    它异军突起。
    以绝妙富贵的装潢,与尤其美味的菜肴美酒,瞬间成为了清田县最热闹、最赚钱的地方。
    第163章 首辅家的万人迷小福宝[21]
    但同时,意芳庭并不面向寻常百姓,它的服务上乘,消费自然不低。
    寻常人家,攒一个月的钱,也不够进去好好吃一顿,顶多点个清粥小菜。
    众人见到两人直直往里走,且似乎是要去投宿,都有些惊讶,议论声都控制不住大了起来。
    “这!这真是有钱人家啊!?”
    在这意芳庭吃饭已经算是豪横,他们居然还能在这投宿?
    那住一晚可真叫做,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那这小少爷肯定不是栗家那傻子了吧?”
    众人半信半疑。
    而此刻。
    受栗家重金所托、散布在街上、四处找寻栗央踪影的壮汉们,都听说了这里的动静。
    他们匆匆赶来,个个像饿狗看见了肉一样。
    “站住!”他们朝栗央与顾宴植的背影,厉声大喝。
    两人起初还不觉是在对他们,直到其中一名壮汉焦急大喊:
    “你是栗家少爷栗央,是吧!?”
    栗央这才停步,回头。
    他漫不经意地看向意芳庭外乌泱泱一群人。
    栗家派来的人个个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布衣,人高马大的,都站在门口,紧盯着他。
    顾宴植朝他们淡淡扫去一眼,看向栗央,显然是在等栗央的态度。
    栗央此次回来,当然是要和栗家好好算一算账的,自然没有避着的道理。
    但他也没有和这些虾兵蟹将多做纠缠的想法,便朝喊话的那人轻点了点下巴。
    又转身和顾宴植一起走进意芳庭里面。
    为首那个壮汉见状,急了。
    ——栗家可说了!找回这栗央的人,可得三百两银子!
    眼看着白花花的三百两银子离自己而去,他如何能忍!
    哪怕这里是意芳庭的地界,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们就两个人,栗央身材瘦弱,抓他和抓小猫崽一样没有差别。
    至于另一个高大男子,似乎也不足为惧。
    于是他咬咬牙,便冲了上去。
    那双黝黑大手眼看就要搭在纤细的少年肩头上。
    下一秒,壮汉被顾宴植面不改色踹飞出去。
    直直飞出了十米距离。
    但顾宴植没有像上次对待杀手那般下死手。
    所以壮汉只是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休息片刻再就医,性命无碍。
    栗央见状,轻轻眨了眨双眼,习以为常,不起丝毫波澜。
    只在人被解决后,栗央轻扯了扯顾宴植的衣角,“走吧?”
    顾宴植颔首,牵起少年,转身走了。
    徒留外面一圈看呆了的吃瓜群众。
    “不是,这真是栗家少爷啊?他,他不是个傻子吗!?他好了?!!”
    “天啊,栗家真是有眼无珠,这栗央可比栗晨厉害多了,同样是被赶出去,如今是光鲜亮丽还自带打手回来,那个栗晨,我听说今早上还有人见他在桥洞底下捡垃圾呢!!”
    “是啊,栗央上哪找那么厉害的高手贴身保护的啊?我看那一脚,那功力一看就好深啊!竟然能毫发无损将王二踢出这么远……”
    “我看,栗家完了,从前那么对待栗央,说虐待也不为过,现在发现人家是福星,又惦记着给人找回来,真是痴人说梦!”
    “就是就是!!”
    ……
    随着两人上楼,那些各执一词的议论声也离他们远去。
    栗央丝毫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他揉了揉自己肚子,朝顾宴植道:
    “我有点饿了。”
    顾宴植闻言,也顺势轻轻揉了一下少年的肚子,“等会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