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抛弃他的父亲对着他虚伪的笑。
    “我来接你回家了。”
    ……
    卿啾猛然惊醒。
    他坐在床上,久久无法回神。
    他其实不想醒。
    那个梦有关他缺失的记忆,他想一次把记忆全部梦回来。
    可不知为何。
    卿承安那个老东西一出现,记忆就戛然而止。
    卿啾努力不想醒来。
    可头很疼,疼得他不得不睁开眼。
    没能找全记忆。
    卿啾低着头,有些挫败。
    但还是有好处的。
    他记得他和秦淮渝再会。
    一起去看了电影,去了游乐园,还一起同居…
    只是为什么他会被霸凌?
    卿啾蹙了蹙眉,有些不敢置信。
    他这么四面开花的人。
    被霸凌?到底谁能霸凌的了他?
    裴璟又是谁?
    他的救命恩人?他哪来的救命恩人?
    卿啾想了半天。
    折腾良久,才勉强把陌生记忆中男人那张傲慢的脸和过去那个土气的乡村小屁孩重叠。
    卿啾匪夷所思。
    什么叫救?那不是拐卖吗?
    趁着他动不了,那对母子借着救命之恩做要挟,威胁他掰了好几天苞米。
    卿啾一想就被气得肝疼。
    但这不是重点。
    卿啾脑袋很疼,记忆也很模糊。
    过去的记忆是找回来了。
    可剩下的…卿啾只记得一小部分。
    还是有关傅渊的那部分。
    离开边境后,剩下那七年里没了过去十二年的记忆。
    他忘了傅渊。
    但傅渊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居然化名来找他碰瓷。
    没了记忆的他被哄得团团转。
    真以为傅渊是什么小可怜,特意把人接去公寓。
    但实际上呢?
    他卿啾一生自立自强,还从没被谁救过。
    秦淮渝……
    那天被他丢在家里,应该很难过才对。
    那么小气的人。
    他偶尔晚回去一会儿,就要抱着他睡一夜,确保在他身上沾满气息的人。
    怎么可能会容忍自己被随意丢下?
    还有花……
    一想到这个,卿啾的脑袋就更疼了。
    秦淮渝有花粉过敏症。
    他知道这件事后每次回去都要检查一遍自己,免得身上沾有花粉。
    后来的他为什么会连这一点都记不住?
    他到底丢掉了多少记忆?
    全部吗?
    脑袋很疼,卿啾看向天空中飘着的文字。
    文字知道他失忆的事。
    但对于过往的真相,这些文字并不清楚。
    什么救命之恩…
    他和秦淮渝之间,从没有过救命之恩不救命之恩的关系。
    他们那明明叫友爱互助。
    只是为什么,那个乡下小孩会成为他的救命恩人?
    比起真相…
    这样的做法,似乎更像是在捏造一个虚构的完美形象用以牵制他。
    能这么做的人只有卿承安。
    如果卿承安不同意,那对母子绝不可能成为他的后妈和继兄。
    可卿承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让他认骗子当恩人,把他耍得团团转。
    是卿承安的恶趣味吗?
    卿啾一边想,一边试着去推门。
    推了一下没推动。
    如他所想,傅渊把他关了起来。
    卿啾深吸一口气。
    就在他打算用蛮力把锁撞坏,直接破门而出时。
    屋门被人从后面打开。
    卿啾抬起头。
    看到不远处,笑得眉眼弯弯的傅渊。
    卿啾下意识地后退。
    傅渊却在这时开口,歪着头佯装不解道:
    “秦淮渝来了,你这么想念他,不过去看看吗?”
    第206章 到底是谁趁他不在把人给欺负了?
    听到秦淮渝的名字,卿啾脚步一顿。
    他当然不觉得傅渊会有那么好心放他去见秦淮渝。
    于是侧过身,生硬道:
    “不想。”
    话音刚落,少年苍白修长的手缓缓抚上他的侧脸。
    傅渊笑意盈盈地问:
    “是真的不想,还是想先哄着我,然后偷偷去见秦淮渝?”
    卿啾动作一僵。
    他这点细微的变化并没有瞒过傅渊。
    傅渊唇角上扬。
    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去见见他吧。”
    “毕竟……今天是你们能见到的最后一面。”
    卿啾猛然抬头。
    他看到傅渊唇角噙着的笑意,和漆黑宛若深渊的眸子。
    迟疑片刻后。
    卿啾低下头,默不作声地跟在傅渊身后。
    ……
    四周的闲散人群已被清场。
    这里本就人迹罕至,如今更是只剩傅渊的手下。
    走过层层手持枪械的雇佣兵。
    卿啾抬头,在人群中央看到秦淮渝的影子。
    他们只分开了几天。
    但对现在的卿啾来说,他们实际上已经分开许久。
    见到秦淮渝之前卿啾一直很忐忑。
    已经这么久没见了。
    秦淮渝会不会还喜欢他?他又是否还喜欢秦淮渝?
    直到此刻重逢。
    卿啾才清晰的意识到,不管秦淮渝是否记得他,不管秦淮渝是否喜欢他。
    他都依旧喜欢秦淮渝。
    四目相对,看到少年冷白肌肤上的殷红血痕。
    卿啾下意识地想跑过去。
    他想问秦淮渝是不是受伤了?
    被欺负了吗?被傅渊手下的人欺负了吗?
    可他还没跑几步。
    手腕被扼住,傅渊强行将他抱在怀里。
    卿啾正要挣扎,却忽地看到傅渊苍白腕骨上刺目的枪伤。
    “心疼啊?”
    傅渊阴阳怪气。
    “怎么不心疼心疼我?秦淮渝身上可没一滴自己的血。”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
    但在知道秦淮渝身上的血不是秦淮渝本人的瞬间。
    卿啾微妙地松了口气。
    他庆幸的太过明显,让傅渊心情更差。
    “啾啾。”
    傅渊忽地喟叹一声,在怀中少年耳畔轻声道: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秦淮渝呢?”
    “明明先遇到你的人是我,明明先拉着我的手将我救起的人是你。”
    “你又怎么能松开我的手?”
    傅渊长睫微颤,垂眸掩去眸中暗色。
    他的身体总是不好。
    骨子里带着的病弱,只能坐在轮椅上移动。
    父亲情人过多。
    母亲忙于争权。
    在他房间的地板上,好像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兄弟姐妹数不胜数。
    可那些人并不把他当家人,只把他当竞争者。
    他们嘲笑他是注定早死的短命鬼。
    在料峭的冬日,将他和他的轮椅一起推下水。
    他没有求生的意志。
    凉意包裹身体时,他想和轮椅一起不断下坠。
    他没有活着的价值。
    他没有存在的意义。
    他好累,他想休息。
    可在坠入深渊的前一秒,有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一个脏兮兮的小孩。
    大概是被拐来边境的倒霉蛋,在被扔来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他。
    明明过着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
    却还有闲情逸致紧紧拽住他,奋不顾身地将他救上岸。
    他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同时从那天起,他找到了新的存在意义。
    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孩与他截然相反。
    健康的身体,明媚的气息。
    就像是孩子王一样。
    哪怕每天混得一身泥,身边也总围着一群同样脏兮兮的泥腿子。
    人总是趋光的。
    越是阴暗的人,越是渴望光明。
    他就是其中的典型。
    借着报恩的名义,他把人放在自己身边。
    那个人最开始总是对着他笑。
    因为他让他吃饱了饭,逃离了繁重的压迫。
    却又很快开始对他冷脸。
    至于原因?
    他感觉总围在那个人身边的那群泥腿子很烦,像叽叽喳喳的苍蝇。
    让他烦闷。
    光源只需要照耀在他身上就好。
    至于其他人,都只是在和他抢夺的蛀虫。
    他受到的教育一直如此。
    财富,权力,爱。
    这些东西只能属于一个人,一旦稍微放手,就会很快被夺走。
    他一直都做的很好。
    只许那个人待在自己身边,赶走了一切可能会和他争抢的人。
    可那个人越来越少对他笑。
    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
    最后,更是为了去见另一个人不惜把自己折腾到遍体鳞伤来从他身边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