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怀

  昏暗的烛火摇晃,男人的俊颜忽明忽暗。
  楚楚眼皮一跳,长睫翕动,躲避着男人如炬的目光。
  她曾想过无数种跟他再见的情形,最坏不过是战场上势同水火的仇敌,却不料会是今日这般,不似仇敌、不像盟友,二人独处也有些尴尬。
  “当日在北疆,为何要给本王下药?”慕容铮斜靠在石墙上,漂亮的桃花眼直直地盯着女人精致的小脸。
  许久不见,她倒是越发水灵,唇红齿白。看来没他的日子,她过得倒是滋润得很!
  “不仅如此,你还污蔑本王叛国。若非本王命大,只怕早就被慕容觉的军队灭咯!”男人冷哼一声,步步紧逼,“本王想问你,踩着本王上位,获得如今的尊荣,这种滋味畅快吗?”
  逼仄的密道内,男人低沉的声音久久回响,字字打在楚楚心上。
  她看着慕容铮流血的手臂,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二人过往的恩怨纠葛浮现在眼前,当初的那些欢喜和伤痛,在岁月的蹉跎下,变得模糊,成了心口浅浅的印记。
  她不想再去执着于谁对谁错、谁又辜负了谁,如今的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如果可以,她乐意做他的盟友。
  “齐王殿下,方才的救命之恩,妾身感激不尽。过去的事情,我有错,但也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请齐王大人不记小人 过,若是如此,妾身愿倾尽全力,助您御极。但若您还生气,等出了密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呵”慕容铮气极而笑,若不是看她绷着小脸,一脸严肃,他真以为她是故意激怒他。
  “谁要跟你做劳什子盟友!南宫楚楚,你当真是没有心!”
  当年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她接出宫,给她向往的自由,不想没得到她的感谢,反而被她下药陷害,差点身死北疆!
  今日,他冲破重重封锁入宫救她,为她负伤,不见她眼底半点心疼,竟还镇定地跟他谈条件,要做他的盟友?
  怒火上头,慕容铮控制不住自己,抬手抵在楚楚身后的石墙上。
  他微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冷若冰霜的女人,每每夜深人静之时,脑海里都会浮现出楚楚离开时决绝的面容。他又气又恨,每每都告诉自己,只要再见到她,一定要让她跪地求饶不得。
  但如今,她离他不过咫尺,他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洒脱。见到她,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化为烟云消散,只剩下巨大的愤怒在发酵:
  他不明白自己为她做了这么多,为何最终会遭致背叛?
  “为什么要离开我?”慕容铮长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你爱这皇宫什么?荣华富贵还是无上的地位?”
  明明这些,他都可以给她的。
  愤怒过后,慕容铮的语气异常平静,似乎还有一丝脆弱的味道。
  楚楚愕然,杏眼圆睁望着眼前的男人,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看起来很是疲累。她注意到他受伤的手臂,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裳。
  今日,若不是他及时赶来,她和两个孩子估计要葬身吴王的剑下。
  楚楚咬着唇,心头一软,轻声唤道:“殿下——”
  话没说完,男人倏地倒地,楚楚见状,连忙扶住他,触碰到他的刹那,她才发觉他的手很冷。
  “殿下,您没事吧?”楚楚关切地问道,她探了探他的额间,同样是一片冰冷。
  记忆中,慕容铮的身子很暖,他总是用大掌锢住她,滚烫的触感印象犹深,可现在,他虚弱地倒地,双唇发白,只有鼻尖微弱的呼吸。
  楚楚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眼眶发红,急忙安慰道:“殿下,坚持住!援军马上就到,您一定要挺住!”
  她轻抚着熟悉的面容,这一刻,过往种种甜蜜浮现眼前。
  年少的他替她擦泪,笑容胜过身后绚烂的烟花;在避暑行宫,他翻墙来后宫找她,带她骑马夜游;她的生辰,他带她上竹屋顶上,给她吹笛子庆生,为她解开贞操锁,还她自由……
  纵使他欺骗了自己,但楚楚心里知道,他心里是有她的,他会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即使被她下药陷害,也并没有对她报复。
  想到这些,楚楚泪流不止,若他不是皇子、她不是南宫女,他们只是世间两个平凡男女,或许真能成就一段好姻缘,只恨生不逢时、有缘无份。
  情之所至,楚楚握住他微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滚烫的眼泪缓缓流下,“求求您,一定要坚持住……”
  若他因为自己而丢了性命,楚楚会内疚一生。
  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她拼命想守护的人,还有慕容铮,她不想因为她的欲望,而害了他。
  “为什么……要离开……我?”
  慕容铮缓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追问道。
  见他有了反应,楚楚嘴角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思索片刻,时至今日,她索性将心中的话全部说出吧!
  “殿下,刚入宫时,我是想离开这里,获得自由。可一入宫门深似海,当我得知丹碧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妹,她为了我牺牲了自己,那一刻,我便不是为自己而活。您带我离宫时,我很开心,但我的心却无法逃离皇城,我放不下家中的母亲、玉儿,而让我最最牵挂的是丹碧的孩子。我答应过她,会好好抚养安安长大,这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不能跟您一走了之。”
  楚楚含泪一笑,“我知道跟常年征战的您比起来,我这些家长里短上不来台面,您也许会觉得我自做聪明。但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愿做男人的附庸,我也想有自己的抱负,有能力守护身边的人。所以我们天生不合适吧,希望殿下以后能觅得良缘,子孙满堂,福寿无边。”
  楚楚不知道说了多久,将心中的话说出来,畅快多了,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男人俊俏的面庞,情绪渐浓,忍不住俯身轻轻在他额间一吻。
  “殿下,你一定要好起来。”
  就在这时,密室的另一头传来光亮,逆着光,一挺拔的身姿朝他们走来。
  “二叔!”楚楚喜极而泣,她用力地握住慕容铮的手,”殿下,我们得救了。”
  慕容铮被及时救起,经一旁的太医诊治后,受伤虽深,但好在性命无虞,好生休养便可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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