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有说有笑下得山来,婵娟和一个年轻侍从正守在汤锅前,见她走下小径,婵娟把怀里的东西递给一旁的侍从,小跑着迎了上来。
    “小姐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问婵娟:“什么味道,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婵娟替她卸下身上的挂件,笑嘻嘻地说:“方才咱们在树丛里找到了些蘑菇,加到了汤里”。
    “小心别是有毒的”,她笑着提醒婵娟。
    “他说那些鹿啊野猪都在吃,是没毒的”,婵娟一指坐在火堆旁的年轻侍从。
    她点点头,“那应当是没错了,对了,你刚才抱着什么?”
    “您等会儿”,婵娟跑到年轻侍从身边,把兔子抱了过来,“小姐,您瞧”。
    “兔子?”
    “嗯”,婵娟点点头,“方才他们把这兔子和其他猎物放在一起,我看它就腿上受了伤,还活着,挣扎来挣扎去,怪可怜的”。
    “他还说不让它死,等到吃的时候,现宰才新鲜,您听听是人话么?”小声抱怨着,婵娟低头看了看兔子,又说:“不过,他好歹还给兔子拔了箭,清了伤口”。
    她噗嗤一下笑了,看了一眼那年轻侍从。
    兔子的左后腿被箭射中,箭已经拔出,伤口也用手帕包扎好了。
    “听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它咬人么?”
    “小姐,它很乖的,胆子很小,刚刚给它拔箭,它都一动不敢动”,婵娟忙替兔子说好话。
    “是么?”她这才试着伸手摸了摸兔子背上的毛。
    “小姐,咱们把它带回去养罢”,婵娟看她心情不错,顺势提议道。
    “好啊”,果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就是不知道它能不能活下来”,婵娟摸着兔子的头,有些担心。
    “那就要看它的造化了”
    侍从们把野猪跟之前打的猎物扔到了一处,在磨刀石上霍霍磨了几下刀,就要给猎物开膛破肚。
    他扫了一眼,见侍从已经割断了一只兔子的喉咙,正要放血,便走到她身边,说:“回帐里歇一会儿罢”。
    “小姐,我去给您拿些吃的”,婵娟说。
    “去罢”,她应了一声,抱过兔子,边往帐篷走,边问他:“你带治伤的药了么?”
    他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金创药,递给她,“受伤了?”
    “不是我,是给兔子用”,她把兔子抱给他,“我的力气不如你,你抱着它,我上药,小心,别让它咬了”。
    “它敢咬人,就把它喂狼”,他促狭一笑,接着说:“这药兔子能用么?”
    她一听,半笑半嗔,轻轻白了他一眼,“人能用,兔子怎么不能用?”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死马当活马医罢”。
    婵娟去马车里取了点心来,搁在了帐篷里,默默转身出了帐来。
    婵娟坐到了不远处的石头上,望着帐内二人出神,片刻之后,移开了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感情真的就没有天长地久的么?
    “景安去哪儿了?”景让问婵娟。
    婵娟摇摇头,“他说要去野果,去了那边”。
    景让望了望婵娟指的方向,皱眉,“大冬天的有什么野果”。
    矮树旁的马甩着尾巴,喷了个响鼻,景让侧头看了一眼,转身往山上走去。
    一行人还在山坡上打猎的时候,景安就去到一块背人向阳的枯草地躺着了。
    山谷里不时传来她的笑声,景安薅了几根柔软的草叶,塞住了耳朵。
    微风吹拂,草叶在景安的头顶晃晃悠悠,暖融融的日头照在身上,景安打起盹,嘴角都翘了起来。
    朦朦胧胧里,景安仿佛又见到了那个女孩,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女孩蹑手蹑脚地走近躺在野地里的男孩。
    她慢慢蹲下身去,拿着一朵蒲公英的花朵,想要扫他的鼻子,不料却被男孩一把拽住了手腕。
    男孩警惕睁眼,愣了一愣,忙松了手,盘腿坐了起来。
    女孩咯咯笑着跪坐到了男孩的身侧,“好啊,郑安你又在这里偷懒,我要告诉我父亲”。
    男孩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打算偷懒,就是在这里眯一会儿”。
    “父亲考你剑术要是再不过,你还得吃军棍”,女孩拿食指点着男孩的脑门,撅了撅嘴,“下回,我可不替你求情了”。
    “下回,我一准能行”,男孩肃然道。
    女孩侧目上下打量了打量男孩,“那就看你有多少本事了,走,回去了”。
    “哎”,男孩应声,拿上长剑,站起身。
    女孩在前头蹦蹦跳跳地走,顺手从野地里采了许多野花,然后,回身递给了男孩,“别弄丢了”。
    男孩挠了挠头,听话拿好。
    等男孩的手也拿不下了,女孩用草叶将野花仔仔细细扎了起来。
    男孩透过野花间的缝隙,偷瞄女孩,女孩满脸带笑,形容可爱。
    等绑完了,女孩把野花递到景安的面前,说:“郑安,这个送给你”。
    女孩的笑灿烂温暖,就像冬日里的暖阳。
    突然,睡梦里,有热乎乎的气息喷到了脸上,景安抬手,像赶苍蝇似地挥了挥,过了一会儿,衣裳又被大力拉扯。
    景安举拳,不耐烦地反手打过去。
    一顿打岔,梦里女孩的脸越来越模糊,景安心头一阵恼火,气得睁开了眼。
    是景让正在拍自己的脸。
    景安将景让一把推开,愤懑地盘腿坐了起来,皱眉抱怨道:“就不能让我睡一会儿?老叫我烦不烦?”
    “你在这儿睡的时辰不短了”,景让一乐,拿短刀撑着地面,单膝跪地,半蹲在景安面前说,“起来罢,公子都打野猪回来了”。
    “我不吃!”景安还在为景让搅了他的美梦生气。
    景让抬手在景安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让你起来干活的,谁说让你吃肉了?”
    “那么多人伺候那位大小姐还不够?”
    “别废话了,快起来”,说着话,景让伸手拽景安的胳膊,硬是把景安从地上拖了起来。
    刚站稳,景让眯眼瞧着景安的肩头,问:“你的衣裳怎么了?在哪儿挂的?”
    景安肩膀处的衣料破了个洞,破洞周边看起来还湿乎乎,黏腻腻的。
    景安偏过头去瞧,立马别开脸,捂住了鼻子,“怎么这么臭?”
    景让没说话,拿手指捻了捻景安衣裳破洞处的布料,又将手指放在鼻子下闻了一闻,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景让蹲下身,扒开了周围的荒草。
    扒着扒着,景让忽然停住了手。
    不远处有草叶被压得东倒西歪,隐约还有一股腥臭味。
    景让回头看着景安,压低了声音,说:“你小子,命可真大”。
    景安刚嫌弃地把衣裳脱下来,甩到了一旁,正咧着嘴,在草叶上擦手。
    一听景让的话,景安不屑,扒住景让的肩膀,探头一瞧,也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