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温软,平缓。和他照顾人的动作一样温柔似水。
    今天从头到尾做对了0件事惹得白敏第一次如此生气,最后还得到了良好照顾的陆建烽,全程就这么看着眼色乖巧配合。
    他在白敏的眼皮子底下,听话地一板一眼活动起了手腕。
    其实本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不痛不痒。要不是白敏事后主动提出来,他自己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见他没什么事,白敏重新把医药箱合上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白敏问。
    陆建烽看着他此时的脸色,说:“没有了。”
    白敏此时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说好,又补充道:“有什么地方疼要及时说哦。”
    “嗯。”
    陆建烽还在看着他的脸色,说:“哥,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当然需要了。”白敏却一口否定了他,说:“是我把你的手绑起来的。当然要我来负责了。傻瓜。”
    陆建烽知道这只是出于白敏广泛博爱的责任心。
    和上次抽完他之后主动为他上药是一样的,在特殊关系中,事后的一些的护理和情绪关怀很重要。
    陆建烽也曾听说过,aftercare是不可以省略的必要流程。通过照料,关怀和安慰等,帮助重建平等、亲密和爱的感觉。
    但在实操中这种事情的水平将很大取决于另一方的责任心和温柔程度。
    也就是取决于白敏的温柔程度。
    也就是说,即使白敏现在本来被他气得七窍生烟,白敏也会做温柔地做完一套护理之后,再和他好好算算今天一整天的总账。
    好温柔。
    真舒服。
    明明挨罚的时候已经很舒服了。挨罚之后竟然还有这么舒服的环节。
    竟然还有第二关。
    这一刻陆建烽只觉得,要是每次挨完惩罚之后都能有这种待遇的话,那他有朝一日要是被惩罚死了那也可以死而无憾了。
    所有步骤都完成后,依旧护手霜这一块./
    照例悉心给他涂抹一遍白敏的手霜。那双手心的体温柔软细腻地从他皮肤上游走而过。最后从指尖溜走消失不见。
    白敏低头拧好护手霜盖子时,陆建烽就在一旁举着自己的双手嗅闻。
    整个护理和照顾过程,从头到尾白敏都是那样款款温柔,耐心细致。让人感觉到了极大的舒适与幸福感。
    最后他也那样温温柔柔地把陆建烽请出了家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甚至还勾着点淡笑,眉目如画,清隽温婉。看似表面一派祥和,其实这已经是被气到理智下线,从刚刚的上药开始,就只剩下这个人的本能在接管这具身体行动了。
    白敏一双眼睛看着他道:“知道该怎么做吧?今天的晚餐没有了。另外今天晚上睡觉之前你都不要回来了。”
    白敏:“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现在真的很生气,陆建烽。”
    陆建烽就这么被和和气气地赶出了家门。他站在门外,整个人在白敏的威压之下显得听话又乖顺,还有点不太想走。陆建烽问:“那我可以偷偷回来吗?”
    白敏温和道:“如果你想惹我更生气的话。”
    白敏与他告别:“快滚吧,小烽。记得晚点回来。”
    那意思是别让他催第二遍。
    陆建烽今天的做的事情每一件都让白敏很生气、很生气。
    下一秒要是还让他看见陆建烽这个人站在自己眼前的话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了。
    站在门口的陆建烽还想磨蹭一下:“哥。”
    他用上了撒娇的语气:“我不想走可不可以?”
    插着双手站在门内的白敏反问他:“你说呢?”
    这下陆建烽终于肯死心了。
    在白敏的目光下站在门外的高大男人终于转身、走人、离开。
    在走出两步之后,陆建烽又回过头,站在那看着白敏拉着的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砰一声。
    *
    被扫地出门之后,陆建烽没有马上离开。他先在楼下找个没人的空地方,点了一根烟。
    一点火光衔在指间。烟雾像有生命的薄纱,在他面前扩张、缠绕,他眯起眼。烟雾模糊了对面墙上斑驳的痕迹,也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的情绪。
    他刚刚还接了个电话。
    在陆建烽将自己关机的手机再重开的下一秒,那个人的电话就夺命追魂地直接打进来了。一接通,电话里的人只说了三个字。
    陆建明:“滚出来。”
    三个字,音量不高。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让人丝毫不怀疑如果这不是正隔着手机,现在劈头盖脸落在他脸上的应该是一记重重的拳头了。
    手机还在通话中,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在蔓延。
    似乎已经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陆建烽握着手机,脸上也浮现出了然的神色。只一句陆建烽就明白,这个人已经都什么知道了。
    挂了那通电话之后,陆建烽掏了掏耳朵。
    离开白敏所在的空间之后这人仿佛就换了副嘴脸。陆建烽划拉着手机,眼皮耷拉着,侧脸不见有半分涟漪。
    对刚刚陆建明的那句话他恍若未闻般,甚至还有几分无动于衷的淡漠。
    但他现在没急着去找陆建明。
    而是先在楼下找地方抽了根烟。
    哎呀,玩脱了。
    没想到陆建明比他想象中敏锐。
    这次是真被发现了。尽管陆建烽没打算这么快就被撞破的。
    他自己都还没玩够呢。
    陆建烽了解他。正如陆建明也了解他那样。早在第一次陆建明那天忽然问起他眉毛的事时,心中怀疑的种子在那时候其实已经种下。
    陆建明跟他说的那句“你们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时,那会儿他就该警惕的。
    想到这,陆建烽啧的一声。
    到现在这大哥还没走呢?
    也是够能忍的。
    其实陆建烽心里也清楚,今天的事一半要怪在他自己太不小心。
    得意忘形了。原本没打算做到这种地步的。一开始,他只是打算把碍眼的镯子打扫掉的。仅此而已。
    但计划开始实施后,他又逐渐感到了一种不甘心。他才发现,自己真正想清除的是碍眼的人。
    白敏到现在还戴着陆建明送的镯子。
    但是明明早在白敏和陆建明在一起之前,就已经和自己认识了。但就连他现在喊白敏“哥”时,中间都隔着一层陆建明的关系。
    他最近跟陆建明的联系越发频繁了。
    他跟陆建明也做了?就像他一开始会跟自己做那样?……
    这种毫无根据且无理取闹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对白敏就是如此做的,陆建烽对此有种日益加深的不安感。
    这种不安就像是脚下冰面即将碎裂的脆响,蛛网般蔓延扩散开去一样,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了。
    他的脚下是一片深黑的水域。
    怎么不可能?
    要是哥他又心软了怎么办?要是陆建明又故技重施得寸进尺了怎么说?怎么没有可能??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没由来地胡思乱想自寻烦恼了。此时的陆建烽掐灭手中烟头。他抹了一把脸。
    得去见陆建明了。
    一想到这,他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哎。
    陆建烽只是觉得有点麻烦。
    他原本就是这世界上最怕麻烦的人了。凡事能躲则躲,能省则省,所以他是最不会自找麻烦的那一个人。
    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很快他为这一切找到了症结。都怪陆建明。
    陆建烽将今天以及所有事情的脱轨归咎于陆建明这个比。全是因为他。陆建明在白敏面前装可怜博关爱,都怪他的不当竞争,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虽然不得不承认大部分时候他自己也的确是挺享受的。……
    最近陆建烽的确做了很多不像是自己的事情。
    原本他也的不用做到这种地步的。
    谁能说这里头就没有陆建明这厮的半点原因呢?
    自己会变成这样都是怪他。想通这点之后,陆建烽仿佛为所有纷乱嘈杂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出口。对,一切就是都怪陆建明。
    他是绝对不会让陆建明就这么慢慢重新占据白敏心中的位置、最后抢走白敏的。
    已经正式分手的前恋人,就应该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好好当他的路人。
    他和白敏本来这样在一起住得好好的,要是没有陆建明的掺和,他们还能一起这样玩耍下去。
    陆建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将这一切都归咎到了那个人头上。
    反正绝不是因为他自己。
    *
    陆建明正坐在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等他。
    陆建烽找到他时,这人正一个人坐在靠窗座位的一张桌子边。
    他靠在咖啡馆的藤编椅背里,姿态还像往日那样,优雅近乎标准——肩颈放松,双腿交叠的角度恰好,搭在桌上的腕表反射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