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见他这样,趁着抽烟的功夫特地过去问了人一句:“还好吧?”
    “什么?”陆建烽还在打电话,他回神瞥过来一眼。
    “有事喊我顶班。”
    他反常的行为惹得连老梁都坐在办公室里骂他。
    老梁这些年岁数上来后很久没有酣畅淋漓地骂人过了,如今一张嘴火力攻击力还是那么强:“陆建烽,你?脑子有毛病就去治!你管一个小时没回消息叫做失联啊?你是谈恋爱啊还是看犯人啊???你下次上班干脆把人栓裤腰带上带过来算了!”
    “你现在是还没断奶的小孩子吗?啊?小孩儿都比你懂点事!”
    原来是女朋友失联了。
    惹得店里那一伙不嫌事儿大的凑一块笑话他。
    都当只是他恋爱脑发作,小题大做了。一个两个路过时就这么取笑他:“喂陆建烽,断奶了没?”
    陆建烽现在却根本没有空理他们。
    焦虑发作的人是没法好好听进去话的。他独自到后面去用凉水冲了把脸,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时,他抬眼望着镜中的自己。
    目光落在镜中,眼神发直,表情僵硬,一双瞳孔黑得发沉。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急促。
    不行了。他对自己道,他好像有点快要忍不了了。
    必须得在事情变得严重之前提前下班。
    不,他现在就得下班。
    陆建烽直接出去跟梁师傅说了一声就要穿上衣服走人。
    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动作很快,然而在刚要准备下班的前一刻就让人拦住在了半路。
    此时他不耐烦地还想绕开走,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竟是已经让人给包围住了。
    陆建烽才发现他周围人居然来得这么齐。这分明是早有预谋。每个人脸上无不洋溢着神秘的笑意。
    “嘿嘿。”
    “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
    这一刻陆建烽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右眼皮开始突突地跳个不停。
    同事还在旁边勾肩搭背语重心长:
    “我说真的哥们,我都羡慕你有我这样的兄弟。”
    “还说什么了!待会儿你就知道什么叫遇到我们是你的福气!”
    陆建烽也深以为然,自己现在真的好像要两眼一闭享福去了。
    他皱眉用力扒拉开众人:“不行。我现在有急事!……”
    扒拉开一个还有一个,不知为何他们将陆建烽围得很紧。
    他耐心逐渐消失殆尽。
    “喂!陆建烽,你看看,这是谁来了??——”
    “你和你哥不是生日只差了一天吗?你猜猜今天我们到底是把哪一位惊喜嘉宾给请来了呢?哎呀好难猜啊。”
    随着故意拉长的报幕话音落下,答案在眼前揭晓了。
    大伙跟着起哄,闹哄哄地喊:“你哥来给你过生日啦!”
    这一秒钟如果他脸上有一个静止镜头,陆建烽表情就是一整个脱口而出欲西又止的静止画面。
    想让他折寿可以直说的。而不是让陆建明来给他过生日。
    谁出的好主意,陆建烽真想当面好好地谢一谢他。
    不妙的预感在眼前落地成真了。种种情绪积压在胸口,这一秒陆建烽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眼看就要当场火山爆发。
    开心你大爷的%&¥%#……
    下一秒白敏笑吟吟的声音突然出现:“小烽!我来啦! !”
    哦……哦。
    陆建烽在即将爆发的前一秒,一切喧嚣的情绪戛然而止。
    世界被按下静音键。片刻后,一群人还在嘻嘻哈哈地围着他的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好不热闹,一派温馨欢乐的景象。
    “怎么样!惊喜吧!够兄弟吧!”
    “你那个亲生的哥说他正在外地出差哈哈哈,但是你另一个哥主动联系我们了,说是要给你惊喜。”
    他望着前面捧着一个蛋糕盒子笑意吟吟的白敏。
    陆建烽他开心了。
    不仅如此,他整个人都变得和颜悦色、面目可亲了起来。“开心。”他回答他们道。
    这时站在他身边的人朝这儿瞥了一眼,忽而疑惑:“喂。”
    他问陆建烽:“你现在是在脸红什么?卧槽??”
    不是,脸红是几个意思?你在害羞个屁啊??
    我嘞个雷霆脸红啊。
    陆建烽目不斜视地还在看着前方:“用你管。”
    早说是这一个哥啊。
    原来积压了一整个下午的那样多的焦躁与不安,可以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秒钟,真的,一下子就好了。全都烟消云散、一笔勾销。
    像是紧绷到极致的弦忽然松了,他整个人都跟着轻了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仿佛沉在水底许久重新浮出水面那一刻喘上的第一口气。
    他心也跟着轻飘飘地,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前面白敏来给他送过饭。别人问起,陆建烽嫌解释起来麻烦,就说他也是自己一个哥。
    有一次还不小心荣获了丧彪的名号。
    “行了行了,庆祝一下完了就快放他走吧,这小子从下午开始就跟丢了魂似的。”
    陆建烽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吧。”
    他将手里那个从刚刚就但那个救命稻草一样抓死在手里不放的手机,轻松随意地放进了口袋里。
    *
    梁师傅发了话:“所有人!今天就到这里!收工下班!”
    于是接下来,腾场地的腾场地,搬桌子的搬桌子,还有在临时到处东拼西凑出一桌椅子来用的。说是聚餐,但临时组局,虽说在店里条件有限,但还好空间够大,人也够多,气氛也是其乐融融,别有乐趣。
    今天提前下班,这会儿天色还亮着。除了白敏带来的东西,又遣人去附近馆子打包了几个菜来,凑成一桌。大家伙热热闹闹地凑了个局,各自忙前忙后,一边打打闹闹。
    少不了调侃陆建烽刚刚的样子。
    “你是没看到刚刚陆建烽的样子,哈哈哈哈。”
    “这还没怎么样呢,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儿。喂陆建烽,你是没断奶的孩子吗?是不是?……”
    白敏也在帮忙。他正在一旁拆着一个个一次性碗筷,然后在桌边整齐摆好。
    陆建烽搬了一箱子饮料过来。
    放在桌边地上,咚的沉沉一声。他没有抬头,手上拿着钥匙暴力划开了箱子包装。随后才站起来,仿佛不经意一般地对白敏说:“……我刚刚差点还以为你不见了。”
    音量不大,只有这边的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现在还在店里,这里都是人。两个人都面不改色地在这么多人面前装作并没那么熟。
    陆建烽垂着眼,也不看人。乍一看起来只会觉得两人只是在拉拉家常。
    他们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站着。
    也没人知道惹得陆建烽不正常了大半天的“失联”的“女朋友”就是眼前的白敏。
    “抱歉啊,小烽。”白敏说:“他们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陆建烽低着头说:“没关系。”
    反正他也没有真的生哥的气。
    背后传来他们的吵闹声:“哇去!好香啊!带了这么多菜来!……”
    两人接着帮忙布置去了。
    店里地方一共就这么大。人又多。
    但不管白敏的人在哪里忙活,不多一会儿,有一个陆建烽的身影就总会神色自若地跟着出现在哪里找事做。
    此时有几个人已经率先围坐过来,满心期待地等待开饭。
    “刚刚闻见香味我就已经饿了!……”
    陆建烽在白敏旁边说:“我来帮忙吧。”
    他如此面不改色,又如此明知故犯。白敏看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不用。你去那边帮他们的。”
    与此同时,陆建烽桌下的小腿一痛。是被人无声又用力地踢了一脚。
    是忍无可忍的白敏在提醒他了。
    陆建烽终于这才有所收敛。
    局是临时组的没错,但至于吃的餐食,白敏出手了。
    白敏对众人说:“实在是太临时了,什么都来不及做,我胡乱弄了一点。”
    从前陆建烽还会被唬住,以为这真是白敏的日常罢了。如今和白敏一起生活久了,他如今已经知道,这只是一生要强不能让人笑话的老辈子最后的面子罢了。
    这种时候如果不顺着夸,白敏他是要笑着生气的。
    彼时一群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整张金光灿灿的餐桌,可以说是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了。更有甚者,感动得当场就落下热泪。
    “哥!”他的嘴巴和眼睛一起流泪了:“你才是我亲哥! ! !”
    “滚蛋。”陆建烽说。
    众人挨挨挤挤围着桌子坐下来。中间就放着那个不大不小的奶油蛋糕,过生日的氛围一下就有了。
    喧闹声此起彼伏,椅子挪动的声响、酒杯碰撞的脆响、玩笑声混在一起。
    陆建烽坐在中间,白敏就坐在他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