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发出不满的饥鸣,他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点面条吃。
    吃面的时候打开电视。
    电视里放着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在播送一条特别报道,是金基那带的河道突然飘上来一具无名尸体,尸体浮肿腐烂,面目难辨,死亡多日。前段时间金基普遍大雨,河道涨水,最近水才退,所以尸体到现在才浮出水面。
    屏幕里高度腐烂的尸体被抬上担架罩着白布运走,一只手耷落,陈逐在尸体的手腕上看到了那串熟悉的曾在公盘大会出现过的翡翠念珠。
    是那个在现场设佛龛的人!
    怎么突然就死了?这才几天!
    警方说尸体身上的钱包和贵重物品都没有被偷走,也没有挣扎搏斗的痕迹,排除为财杀人和激情杀人。通过dna比对,已经确认了此人身份,这人刚刚在公盘购得价值千万的原石,目前原石不翼而飞,推断是有案犯蓄谋杀人夺石。希望广大市民积极向警方提供线索。
    陈逐无法从被水泡得惨白的尸体上回过神。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究竟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明明是赋予希望千求万拜才得到的改命的机会,却转瞬间成了催命的镰刀。
    是不是不是你的,就算拥有了,也没有福气去承受?
    眼前闪过尸体手上的碧色手串,翡翠经日浸泡在河水中,竟也变得阴恻恻,呈现一种凄冷的绿。
    突然显得不祥。
    陈逐眼皮直跳,就有种把送给闻岭云的翡翠拿回来的冲动。加上他搬来这里十分匆忙,绝大多数私人物品都在别墅。
    他跟秦方打听了闻岭云的日程,知道闻岭云最近都在外地出差,项目复杂,绝无突袭回来的可能,才敢放心大胆回去。
    为防万一,陈逐特地挑了夜深人静,等过了正常人入睡的时间点才回去。
    夜幕下的别墅,森严庄重,透过外间的窗户往里看黑漆漆一片。
    陈逐扭开门,里头静悄悄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进到自己房间往包里塞了些衣物,然后到闻岭云房间找手串。
    房间整洁干净,灰色冷硬色调,没什么私人物品,这里是一处个人气息很浅淡的地方。
    翻来找去未果,外间突然响起引擎声,陈逐闪身躲进衣柜。有人进来。
    不愿跟人撞见,陈逐只好躲在衣柜里一动不动,他在里头待了挺久,迷糊中还抱着衣服睡了一小会儿。
    等醒过来,外头又安静下来。
    没想到他刚下到一楼,雪白的灯光突然斩落。陈逐好像掉在显影灯上的昆虫般不敢动弹。
    客厅中央,闻岭云就斜靠在沙发上,摸不透情绪地向他看过来。
    男人样子有些奇怪,衣着不像通常那样严谨,衬衫前襟大敞,一溜儿扣子都没系,几乎开到下腹,露出健硕完美的胸肌。未束的长发,一半扑散在沙发上,一半就垂在胸前。没穿拖鞋,赤脚踩在冰凉木地板。
    眼尾红得像擦了胭脂,他哥是那种喝酒容易上脸的类型,而现在这抹红,却让他显得有些妖异。
    闻岭云先开口,似睨着陈逐嗤笑,说话的音调却很怪。
    “我告诉自己不要去找你,你却自投罗网了?”
    【??作者有话说】
    私密马赛短了点,下章梦游小闻再度上线
    第43章 碎玉销金(上)
    陈逐兀得心惊。
    闻岭云像是刚刚被他吵醒,从沙发上站起身,微眯的眼睛像大型猫科动物般危险,在深夜里闪烁着如针尖般的寒芒。
    陈逐看到茶几上摆了不少酒瓶,几乎都空了,其中就有kevin给自己发来的那张照片里的酒,那个造型奇怪的酒瓶绝不会有第二件。
    他怎么把这玩意儿也喝了?
    陈逐知道这东西的药性有多猛,平常人一小杯就足够。
    “不是要走吗?”闻岭云赤脚走到他跟前,声音不高,熏得沙哑,“还回来做什么?”
    还没有等陈逐说什么,闻岭云的视线已经转移到他手上提的行李袋,“来收拾东西?”
    陈逐下意识把行李往后藏,但闻岭云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
    “特意挑我不在的时候来,是不想见到我还是怕我阻拦你?”
    闻岭云向他进一步,陈逐不得不后退,背脊贴上墙。两人离得太近,鼻息交错,他能闻到男人呼吸的热度和酒意。
    眼前人面色潮红,额间都是细汗。
    他应该很难受。
    陈逐迟疑询问,“你感觉怎么样?”
    闻岭云闭了下眼,躲开陈逐的端详,“我怎么样都跟你无关,不管你要拿什么,拿了就走吧。”
    摇晃的身躯转身,半透光白衬衣遮掩下的落柘身影高而削瘦,抬起手随意挥了挥,陈逐才看见那串遍寻不着的翡翠手串,仍松松地圈在闻岭云腕上,衬得他皮肤在昏光下有种透明的苍白。
    “还有一样东西。”陈逐指向他的手腕,“能还我吗?”
    闻岭云转回头,手指下意识蜷起,护住腕间。“这个?”他摸了摸翡翠,白皙指尖点在那点碧绿,像盈盈一泓水,脸颊肌肉横结,手指攥起,显然不愿意给他,“送给我的,为什么要拿回去?”
    陈逐觉得那翡翠绿得诡异,如被尸水浸透,便说,“是不祥。”
    他说得过于认真,叫闻岭云也有片刻怔然,很快却冷漠讥讽,“不祥吗?我最不怕的就是不祥。这世上的事本身不够荒诞吗?”
    陈逐看见他微微发颤的肩背和那双眼睛里挣扎的血丝。药效发作了,他在硬撑。
    “你喝了那瓶酒,”陈逐尽量让语气平静,寻常建议,“别硬扛。我送你出去……找个能帮你的人。”
    闻岭云却冷着脸,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呼吸粗重,“别多管闲事……”他趔趄坐回沙发上,整个人深深陷进柔软的坐垫,身体很快蜷缩起来。
    陈逐忧心靠近,手掌搁上眼前人的肩头,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人攥着手腕压倒在了沙发上,
    近在咫尺的眼睛赤红迷乱,“这么好心?”男人语气喑哑,“你担心我,想帮助我?所以去而复返?”
    闻岭云突兀笑起来,炙热的吐息喷在陈逐脸上,“但如果我说,我不要别人,我要你呢?”
    陈逐脸色微变,“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陈逐看向空掉的酒瓶,“来历不明的东西,你怎么可能喝?”
    闻岭云脸部肌肉倏然僵硬。
    “就算是写着寄给我,你也不会动,甚至应该更有戒心才对。”陈逐眉头紧蹙,“你是故意喝的,为什么?”
    闻岭云喉结迟滞滚动,“既然你猜到了,再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想知道原因,你要什么?哥,只有你说了我才能明白。”
    为什么故意让自己陷入被动的脆弱局面?为什么要当着自己的面?为什么要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却看到闻岭云松开攥着自己的手,突然转身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眼泪渗出眼眶,“陈逐,你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陈逐被这幕变故弄得手足无措。
    “你觉得我有别的目的?”闻岭云转回来,拇指指腹抹过眼角残留泪水,“为什么不能只是简单的想睡你呢?”
    他声音转冷,“你答应过我的,不会离开,不会跟别人上c,但你一件都没做到……”
    闻岭云声音平淡,陈逐却像被针刺了下般,他心里有一些萌芽的念头,张牙舞爪,必须一遍遍审视现实才能告诉自己不可能。
    闻岭云突然俯身手扣住陈逐的后颈将他拉高,径自吻上他。陈逐猝不及防,嘴唇僵硬被捕获,如扑入蛛网的飞蛾,翅膀黏连,不知如何挣扎。
    在唇蛇纠缠时,闻岭云的手解开陈逐的牛仔库,向下摸去,在大推内侧刺了字的地方停留,细致地勾画那上面的一笔一划,
    “才刚刚伤好,就什么都忘记了。”唇贴着脸颊移开,凑近至耳边,“一次教训还不够是吗?”
    陈逐眼睛大睁,一些细节在他脑海里串联。他仔细去分辨闻岭云的样子,虚浮的眼神,比平常更加好看懂的显露在面上的喜怒,“是你?”
    闻岭云低头,眼神暗郁,好像要将他吞吃一般。
    “你以为是谁?”
    陈逐身体不由自主蜷缩起来,那种疼痛、恐惧,与之相伴随的,无与伦比的快乐……
    他本能畏惧,又难掩困惑,“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正常?”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个人永远冷静克制,绝不会如此失态。这个人什么地方都像,甚至能正常思考,除了……
    “他从来不说无谓的话,做无谓的事。”陈逐先是迷茫,片刻后无奈地笑了笑。
    再抬头,神情恢复放松,慢慢扫过眼前人无法忽视的yu望,“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你都已经喝了。”
    “这么难受,何必忍下去?”
    闻岭云眼底风暴凝聚,浑身紧绷像拉满的弓,“我说过,我不要别人。”他齿间挤出字来,“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