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那我可以亲你吗?”
    其实站在房间门口的那一刻,蒋昕就后悔了。
    回想自己的行为,和网上段子里那种“要不要来我家看猫后空翻”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时间还要往回拨二十分钟。
    办完一切手续,抱着lemon走出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上却又积了厚厚一层,几乎要没到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让人觉得没什么实感。
    蒋昕和周行云走得跌跌撞撞,鞋袜早就湿透了。因为lemon的缘故,她的大衣上沾满了雪水和呕吐物的痕迹,他的大衣也在抱猫的时候蹭脏了一大片。两个人的发丝都被雪打湿又化开,凌乱地贴在额角。可以称得上是形容狼狈。
    可月光落在雪地上,也落在他们身上。
    那样柔和,像电影里的场景。
    lemon缩在蒋昕怀里,裹着医生给的一条小毯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眯着,不住地打呵欠,像是快睡着了。
    走到车边,周行云拉开车门,等蒋昕坐进去,才绕回驾驶座。
    周行云发动车子,暖气慢慢升起来,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又很快被循环风吹散。他踩下油门的时候,蒋昕低声说了句:“谢谢。”
    或许是因为同样狼狈,或许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或许是因为护士那句无心的“lemon妈妈”和“lemon爸爸”,两人之间紧绷了一晚上的气氛总算松弛下来。
    当然不是恋人,不是旧友,却总算变成可以寒暄的关系。
    他没问她为何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在燕城。
    她也没问他十七岁之后的那几年过得怎么样。
    他们自然而然地避开一切敏感而深刻的话题。周行云说燕城这些年雾霾比从前少多了,蒋昕说她在湾区这些年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甚至是任何雪了。
    也说起这些年的大致经历。
    周行云说他在清大读完计算机本科后保研了,如今在一家生物技术公司工作。
    蒋昕说她本科一开始读了一个他肯定没听过名字的野鸡学校,后来转学去了纽约大学,再后来去加州大学某分校读了个一年半的硕士项目,之后就留在那边的m厂工作。
    她没提自己被裁的事情。但聊了一下之前工作的公司,和一些技术上的事。周行云听着,偶尔点点头,问一句,像两个普通的朋友,聊着普通的天,没什么不能说的,却都浅浅带过。
    雪后初霁的夜空里露出几颗星星,冷得发亮。
    蒋昕正要问道“你和过去的同学还有联系吗”,车子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
    她抱着lemon下车,站在门廊下,本该说再见,可肚子忽然咕噜噜响了一声,在安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蒋昕愣了一下,脸有点热,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变成了:“这个时间也不好点外卖了,我去酒店旁边的罗森买点吃的,你饿吗,要不要帮你带点回去吃。”
    周行云看着她,没立刻说话。
    然后他点点头:“有道理。”
    于是他便把车停进了酒店车库,两个人一起走出来,穿过被雪覆盖的小路,走进了二十四小时亮着灯的罗森。
    这个时间,货架已经空了大半,可选项并不多了。
    虽然早已不是运动员,但蒋昕还是保持了从前的饮食习惯。
    她在冷柜前挑了一个三文鱼饭团,一份即食鸡胸肉,一份蔬菜沙拉。营养均衡,干净健康。
    她转头看周行云,他正站在旁边,没什么目标地看着那些货架。
    “你吃什么?”她问。
    “都行。”他说,“和你差不多吧。”
    于是她帮他拿了一套差不多的,放进购物筐里,说:“这个都我结账。”
    周行云没推辞,点了点头,不过二十多块钱,没什么可矫情的。
    往收银台那边走时,蒋昕无意间瞥见在冰柜的角落里,还孤零零地躺着最后一块草莓小蛋糕。
    白色的奶油裱花上顶着一颗完整的草莓,透明包装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
    蒋昕忽然就想起自己那块没吃成的提拉米苏,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想起这一晚上的兵荒马乱,合该犒劳一下自己,便下意识地伸手过去。
    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只是假装画了个圈,去拿旁边的一瓶水。
    怕身旁的人多想。
    没想到,周行云却主动走过去,把那块草莓蛋糕拿了出来。
    “今天对不起了。”他的语气郑重而认真,“我赔你一块蛋糕吧,虽然这个肯定没有餐厅的好,但总归……”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把草莓蛋糕举到她面前。
    蒋昕看着他的手,脑子忽然就有些发懵。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飘,“不用,要……要一起吃吗?”
    话一出口,蒋昕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周行云也肉眼可见地愣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蒋昕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把这句听起来太奇怪的话收回去。
    可周行云却点了点头,说:“行啊。”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往收银台旁边那个小货架走去。货架上面挂着各种打火机、电池、口香糖之类的小东西。他伸手拿起一小包彩色的小蜡烛,回头看她。
    “那边有小包装的打火机和蜡烛。正好医生不是说lemon晚上还要再观察一下,你把他安顿好,我和你吃完蛋糕确认没事了就走。”
    于是蒋昕所有的腹稿便被扼死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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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和周行云站在房间门口,用房卡刷开房门的那一刻,蒋昕也没觉得真的会发生什么。
    她没觉得自己有那个意思,一点儿都没有。
    虽然事后从结果推断,她就是那个意思。
    凌晨两点,孤男寡女,在酒店里一起过生日。就连很久之后周行云也说:“你那天晚上不是嘴瓢,就是想让我上来。”
    可她当时真的没想过会发生任何事。
    她知道这有多奇怪。她不是十七岁了,社会意义上这代表什么,她心知肚明。更不用说周行云虽然没和她确定过关系,但事实上就是她的前任,她的初恋,那个在十七岁时吻过的人。
    蒋昕只是看到周行云手里拿着那块草莓蛋糕的那一瞬间,自然而然地说了那句话。像条件反射,像本能,身体比脑子先做了决定。
    然后这事还就真的未能免俗地发生了。
    吹蜡烛的时候,房间里只开了床头那盏灯,光线昏黄柔和。火苗在她面前轻轻晃动,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颗美人痣藏在阴影里,又在光亮中浮现出来。
    蒋昕闭上眼,许了一个很模糊很模糊,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怎样去实现的愿望。
    这次从湾区回燕城,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选择。虽然被公司裁了,但她这种技术岗,想留下并不是多么难的事。
    她只是想回来待一段时间。
    至于之后要做什么,要去哪,她没有想过,也并不想立刻去想。
    没有什么非回来不可的理由,只是恰好有这样一个契机,她有了能力,有了存款,终于到了一个不用为“活着”这件事本身耗尽一切力气的阶段。
    她好累好累,不想当lena了。
    她想找到回去的路,她想变回蒋昕。
    可28岁的蒋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谁也没见过。
    睁开眼睛,吹灭蜡烛,一缕细细的青烟升起来,很快散在空气里。
    很多回忆涌来。
    这一刻,不知究竟是命运的诅咒,还是命运的馈赠。但一切都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时间的帧边缘模糊,长出锯齿,将十七岁和二十八岁剪接在一起。
    也是某个人的生日,也是在燕城的酒店里,也有一个人喝了酒,也是就着这样一个酒店旁边便利店的小蛋糕过生日,也是这样昏黄的灯光,这样安静的夜,他们隔着一小截蜡烛对视。
    这个场景带给蒋昕无限的温暖,却也令她感到战栗。
    看吧,就连窗帘也像那天一样拉开一半。
    窗外是燕城的夜景,雪后的城市安静地铺在脚下。那条河蜿蜒着穿过城市,两岸的彩灯倒映在水里,红的绿的黄的,被夜风揉成一片流动的光,像一条倒置过来的星河,在黑暗的地面上静静流淌。
    蒋昕的眼睛有些酸胀。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想续上方才在酒店门口未完成的“你还和过去的同学有联系吗”这一安全话题。
    周行云却忽然眨了眨眼睛,睫毛在幽暗的灯光下轻轻颤动着。
    他把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嘘。那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抵在唇上的姿势让他的嘴唇微微凹陷进去一点,那点凹陷让蒋昕甚至时隔多年都能回忆出它的触觉。
    比雪花热一点,比焰火冷一点,果冻一般柔软。
    他停了两秒,指了指一旁的lemon,用气音说:“我们小声点说话,猫猫睡着了。”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一些,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耳畔。
    蒋昕忽然就有种特别强烈的感觉,强烈到令她眩晕。
    像夏夜的第一道闪电,刹那间将黑夜劈成白昼,而后雷声滚滚而来;像站在纽约黑漆漆的地铁轨道边缘,列车裹挟着狂风呼啸而过,几乎要将她纸片一般卷下的那一瞬间;像醉酒后躺在旋转的星空下,傻笑着以为自己也变成了一颗行星……
    然后一切便不可收拾了。
    她的声音也变得低哑而暧昧,像砂纸轻轻擦过木头表面,低低的,软软的。
    “刚才餐厅里的那个女孩,和你有关系吗?”
    这是一个有点儿越界的话题。
    周行云摇了摇头,下意识地答道:“没有关系,就是一个小孩,是我们老板的女儿……”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蒋昕眼睛里的东西,炽热的,赤裸的,很原始,没有任何修饰。可能会成为某种更为幽深复杂之物的原形,也可能只是欲望本身,谁也说不清楚。它只是在那里。像远古洞穴里燃起的第一簇火,像深海中发着微光的鱼,像雪夜里远处唯一亮着的窗。
    只要看一眼,就心甘情愿陷入深渊。
    周行云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何她会如此突兀地转到私人话题。
    可一看到她的眼睛,他立刻就明白了。
    明白她在问什么,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也明白了整个夜晚接下来的走向。
    “那……”
    周行云心跳如擂鼓,声音却很平静:“我现在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他明明知道她在问什么,也知道自己在答什么。可眼神却那样无辜,那样清澈,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等。
    “嗯。”蒋昕顿了顿。
    然后,她也凑近了一些:“那我可以亲你吗?”
    周行云没有说话。
    他闭上了眼睛。
    睫毛阖上之前的一刹那,他看到她比从前要白皙很多的侧脸,看到她栗色的长卷发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感到无限的哀伤,亦感到无限的幸福。
    然后,那个吻落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像是某种试探。周行云睫毛轻轻颤着,屏住呼吸,像座雕塑一样被动。
    可蒋昕当然不满足于此。
    她含住周行云的下唇,那处刚刚被他食指抵过的凹陷处,轻轻地吮了一下。周行云颤了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她便趁机探进去,找到他的舌头,勾住缠绕。
    周行云像是才醒过来似的,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然后滑下去,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得更近。原本清浅的吻陡然变得深而重,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不知是什么开始,她开始解他的扣子。
    一粒,两粒……解到第三粒,她的手游鱼似的沿领口滑进去。还是从前那样光滑、冰凉,玉石般的触感。
    在喉结和锁骨处游移了一会儿之后,她的手继续往下,一寸一寸地挪动,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探索陌生的领土。
    直到碰到那个地方,那两枚粉色的果实。
    小小的,硬硬的。她挑/逗、掐弄,原本柔软的果实在她指尖下迅速充血挺立。
    周行云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她却没有移开,而是很坏地,轻轻地,用指腹打着圈。
    他喉结滚动着,呼吸乱得不成样子,那样难受了,却并没有推开她。
    蒋昕并不回避自己的欲/望。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隔着薄薄的针织裙,他能感觉到那里的柔软和热度。周行云僵在那里没有动,直到蒋昕又顺着他的手掌蹭了蹭,他的手指才慢慢收拢,开始轻轻揉着。
    渐渐地,便是越来越多的肢体纠缠。
    衣服蹭着衣服,皮肤贴着皮肤,呼吸缠着呼吸。床单被揉出细碎的褶皱,枕头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周行云模糊地想,其实她刚刚问他的那些问题,他也想问的。
    他应该问的,不问是不道德的。他甚至亲眼看到过她和别人在一起时的样子,手牵着手,那样亲昵,那样开心。她的手也还是从前那样热,是他所熟悉的温度。可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却坚硬而冰凉。
    它硌在他掌心,硌在他胸口,硌在每一寸他们相贴的皮肤上。所到之处都硌得很痛。
    他应该问的。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问。
    他只是低下头,含住了她的手指。
    一根一根。从指尖开始,用嘴唇包裹,顺着喉咙吞进去一点,再用舌头缓缓舔过每一寸皮肤。温热的,湿润的,像沼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吞下去,揉进骨血里。
    食指,中指,然后才是无名指。
    那枚戒指铬在他的舌尖,他尝到了金属的腥气。
    周行云用牙齿轻轻往上带了带,把它弄松一点,然后在圈痕原处,稍微用力咬了一下,留下浅浅的齿痕。
    像是覆盖某种标记。
    最后,他用手指将那枚戒指褪了下来,放在床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蒋昕被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
    她开始渴望某种更深入的接触,那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欲望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理智。
    原本游刃有余的她也开始气息不稳,凑到他耳边,半撒娇半命令地对他说:“finger me。”
    这句话一说出口,周行云先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明显的困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蒋昕也瞬间反应过来,这里是燕城,不是美国,这不是日常交流会用到的说法,他一时听不懂也是正常的。
    可如果用中文说,就太过赤裸,她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于是她只能抓着周行云的手往下带。
    周行云是真的完全没有明白,只能犹犹豫豫地顺着蒋昕手的力道走,可动作却很生涩,生涩到……就好像他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一般。
    这样的时候,这种生涩真的装不出来,演不出来,也根本没必要装。
    蒋昕忽然就有些清醒过来。
    像是有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她停下所有动作,轻轻推了他一把。
    “对不起。”
    周行云没说话。
    他又靠过来一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头发。
    然后他低下头,一下一下地啄吻在她额头上。
    很轻,很软,像羽毛,像柳絮。
    最后一下,他停在那里不再动了,停了很久很久,近似哀求一般。
    可一点、一点地,蒋昕还是推开了他。
    她低着头,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脑子很乱,没想清楚。对不起。”
    周行云脸色有一点发白。
    他坐起来开始穿衣服。把衬衫套回去,把扣子一粒一粒系上。扣子很小,襟上的开口又有点窄,他的手指有点抖,系错了一个,废了半天劲才解开系正确。
    系到领口那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周行云想说点什么。想说你怎么能这样,刚才的一切都算什么。
    太羞耻了,也太难堪了。
    可话到嘴边却又悉数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明白,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他没有资格感到难堪,也没有资格感到痛苦。终究还是他欠她更多,不,是完完全全的他亏欠于她,她没有做错过任何事。
    可就算没有资格,那些情绪却依旧在那里,像一把钝刀在慢慢割肉,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最终,千言万语也不过炼化为一句干涩的“不用说对不起”。
    是真心话,可语气还是难免有些僵硬,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石头。
    周行云并没有在刺她,可蒋昕的眼泪还是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感到羞耻,她又何尝不是呢。
    “对不起,对不起……”蒋昕一遍遍地说,根本就停不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如果我继续下去,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其实就连蒋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些话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出来的,不经大脑,不受控制,像是来自于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的她。
    周行云也没明白,所以也没有办法去安慰她。
    他只能看着她哭,哭得那样伤心,看着她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明头发已经那样长了,也不再四处炸毛了,却还是像一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小刺猬,让他想起从前。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摸摸她的头,想把她揽在怀里,像很多年前那样,说别哭了,或者说哭也没关系。
    可是他知道,就算是这个时候,自己也是没有资格的。
    于是他只能将放在窗台上的纸抽拿过来,一张一张地递给她。
    沉默地递过第十张纸巾后,蒋昕的眼泪终于差不多止住了。
    周行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干巴巴地开口道:“我就先回去了,lemon如果有事……”
    “今天麻烦你了。”蒋昕的声音还带着哽咽,也依旧不敢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她顿了很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继续说下去,“我们最近先……”
    她说不下去了。
    周行云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动,自嘲地替她补全了那句话。
    “最近先不要联系了,对吗?”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那句话落在他们之间,却比这一整个晚上发生的一切加起来还要沉重。
    蒋昕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
    她知道,这种情况下的确是不能再和周行云见面了。她心里太乱了,再见面,事情或许只会变得更糟。
    周行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弯下腰,把地上她的衣服捡起来,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床头。
    最后是那件胸罩。黑色蕾丝的,手指挑着带子,放在了那叠衣服的最上方。
    然后他便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走远,然后便是电梯到达的叮咚声,他没有再回头。
    周行云走后,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lemon轻轻的呼噜声。
    刚刚发生了那么多事,小家伙竟然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蒋昕坐了很久,才站起来,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又想哭。
    可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
    只是一直在发抖。肩膀,手,腿……怎么都停不下来。她觉得很冷,把水温调高,烫得皮肤发红,却还是没有用。
    蒋昕关掉水,胡乱擦了擦,生理终于到了极限,便将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包起来,歪倒在床上,很快失去了意识。
    不知睡了多久,她隐约感觉lemon跳上了床,蜷在她枕头旁边,正在用那条拖把一样的大尾巴轻轻地扫她的脸。
    “啊——阿嚏!”
    一个喷嚏过后,蒋昕不情不愿地睁开水肿得不行的眼睛,嘟囔道:“不急,马上就喂你……”
    可她稍微动了动胳膊,便觉全身酸痛,像被人打过一顿,脑子也一点都转不动。
    就在这时,蒋昕感觉身下触感有点不对,好像硌到了些什么。
    她摸索了一下,从腰的地方摸出一个小小的淡绿色硬纸袋。
    她很确信这不是自己的东西。
    打开来看,里面装着两板药。
    一板相对较满,只吃掉一颗,上面写着阿普挫伦。
    另一板则只剩下三颗,上面写着西酞普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