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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猛所部的两万援军抵达落雁关,迅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关外敌军的攻势缓和,甚至开始后撤。
    城楼上的崔忌,沉默地注视着敌军撤退的轨迹,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警惕。
    “传令韩猛,所部即刻入关,不得追击。”他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穿透风雪。
    然而,关下的韩猛,在听到清晰的金鸣之声后,只是略一回头。
    目光与城楼上的崔忌有瞬间的交错,那眼神复杂难辨。
    随即,他猛地举起长刀,嘶吼着“追击溃敌,建功立业!”,竟无视军令,带着麾下士卒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出。
    崔忌握着剑柄的手,眸光陡然一暗。
    他没有再发出第二道命令,而是转身走下城楼,“所有骑兵,随我出关。”
    数千骑兵紧随崔忌,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关门,卷起漫天雪尘。
    崔忌一马当先,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追出约莫七八里地,地形逐渐收窄,两侧山峦陡峭,正是兵家设伏的绝佳之地。
    果然,前方“溃逃”的敌军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再无慌乱,只有冰冷的杀意。
    与此同时,两侧山坡之上,战鼓轰然擂响,无数黑压压的伏兵如同鬼魅般现身。
    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韩猛所部的前军射得人仰马翻!
    “有埋伏!快退!”韩猛此刻惊慌失措,大声呼喊着撤退。
    但他的部队已经深入谷地,阵型拉长,瞬间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绝境。
    “结阵!向谷口突围!”崔忌率军堪堪赶到,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崔忌试图撕开敌军合围的口子,接应韩猛部后撤。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雪地被鲜血染红,断肢残臂与战马混杂在一起,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震耳欲聋。
    崔忌剑光如匹练,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硬生生在敌阵中杀开一条血路。
    眼看就要与韩猛部汇合,即将冲出谷口,异变陡生!
    谷口另外两个方向,烟尘滚滚,赫然又出现了大队敌军骑兵,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真正的四面合围!
    敌军数量远超之前预估,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死局。
    崔忌心头冰寒,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达到了顶点。
    敌军对他们动向的把握太过精准,仿佛每一步都走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收缩阵型!圆阵防御!向东面突击!”崔忌下着命令。
    必须尽快突围,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全军覆没的危险。
    将士们依令变阵,长枪如林指向外围。
    弓弩手在内倾泻着所剩无几的箭矢,朝着东面敌军看似相对稀疏的地方发起了决死冲锋。
    崔忌依旧冲在最前方,他的铠甲上已经布满了刀剑划痕和凝固的血污。
    肩甲处一道裂痕尤为明显,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内衬的战袍。
    韩猛在乱军中奋力向崔忌靠拢,身上沾满血污,脸上带着懊悔,嘶声喊道:“将军!末将违令,罪该万死!
    请将军速速率主力退回关内,末将愿率本部断后,以死谢罪!”
    说话间,他已策马靠近崔忌身侧,手中长刀垂下为他抵挡来自侧翼的攻击。
    崔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就在崔忌挥剑格开一支流矢,策马往后退走。
    就在这时,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取崔忌面门!
    角度刁钻,时机狠毒!
    “将军小心!”韩猛发出一声怒吼,他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从马背上跃起。
    用身体撞向崔忌,同时挥刀似乎想要格开那支箭。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来不及给人反应的时间。
    然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噗嗤——!”一声利器狠狠刺入血肉的闷响,突兀地又清晰地炸开在崔忌耳畔,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喧嚣。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右肩胛处传来的一阵难以言喻被强行撕裂的剧痛!
    那痛楚如此尖锐,几乎瞬间攫取了他大半的力气和呼吸!
    崔忌的身体猛地一僵,望着身前的韩猛。
    “将军!!”身旁那名一直紧随的年轻亲卫发出了骇然欲绝的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崔忌在马背上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用未受伤的左手死死攥住缰绳,稳住了身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中此刻是冰封万里的杀意!
    “锵——!”崔忌左手不知何时已反手握住了腰间另一柄短刃。
    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绝,朝着刚落地的韩猛当头劈下!
    这一击,含怒而发,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力量和杀意!
    韩猛显然没料到崔忌在受此重创后还能爆发出如此迅猛的反击,仓促间举刀格挡。
    “当——!”火星四溅!
    韩猛虽然挡住了要害,但崔忌这含愤一击力道何其刚猛。
    他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倒退数步,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最终还是狼狈地摔倒在地。
    这一切,从韩猛“扑救”到被崔忌反击震倒,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直到韩猛倒地,周围的崔家军亲兵和将领们才从这石破天惊的背叛中彻底回过神来。
    “韩猛叛变!保护将军!!”凄厉的怒吼声瞬间响彻战场。
    不需要任何命令,崔家军将士瞬间收缩,用血肉之躯在乱军之中将崔忌死死护在中央!
    无数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倒在地上的韩猛和周围汹涌的敌军。
    而此刻,外围的北狄军看到崔忌受伤,顿时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兴奋嚎叫。
    “崔忌受伤了!杀了他!黄金万两!”
    “取崔忌首级!!”
    敌人的士气瞬间暴涨,攻势如同狂涛骇浪,更加疯狂地扑向那看似摇摇欲坠的圆阵。
    圆阵中心,崔忌脸色苍白如纸,鲜血浸透了半边战袍,顺着甲胄不断滴落。
    他左手紧握着刀,支撑着身体,呼吸有些急促。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韩猛,又扫过周围的北狄敌军。
    圆阵中心,崔忌的脸色已苍白如雪,右肩那狰狞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眩晕。
    鲜血浸透了战袍,顺着甲胄不断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红,又迅速被不断落下的雪花覆盖稀释。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左手紧握的战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双深寒的眼眸扫过四周涌来的敌军,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风雪:
    “圆阵,锋矢,前突!”
    “长枪手,抵前,三步一刺,不准后退!”
    “弓弩手,抛射,覆盖前方五十步,清空通道!”
    “伤者,居中,亲卫队,随我,断后!”
    他的目光掠过身边一张张视死如归的面孔,最终落在那名年轻的亲卫脸上:“你,带队前冲。”
    阵型瞬间变换,前部如同锋利的箭头,朝着东面敌阵最密集处发起了决死的冲击!
    而崔忌,在几名最忠诚的亲卫簇拥下,留在了阵型的最后方。
    他左手挥刀,动作因伤势而明显迟滞,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劈砍都显得异常艰难。
    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不断滑落。
    但他依旧如同礁石,死死挡在了追兵与突围部队之间。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落下,模糊了视线,覆盖了血迹,也让厮杀声变得沉闷。
    冰冷的雪花落在崔忌滚烫的伤口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却也加速着他体温的流失。
    他的嘴唇开始发紫,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将军!撑住!”一名亲卫用身体为他挡开一支冷箭,自己却踉跄着中刀倒地。
    崔忌甚至来不及去看一眼倒下的部下,另一名敌人的弯刀已经带着寒风劈至面前。
    他奋力抬起左臂格挡,“锵”的一声巨响,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跪倒在地。
    “保护将军!”剩下的亲卫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身体构筑起最后的人墙,死死护住中间那个几乎全靠意志力支撑的身影。
    突围的锋矢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在东面敌阵上撕开了一道狭窄的血口!
    “将军!缺口打开了!快走!”前方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
    崔忌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刺痛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身边仅存的几名浑身是伤,却依旧死死护着他的亲卫。
    他没有犹豫,“走!”
    他低喝一声,左手战刀猛地挥出,逼退一名逼近的敌军,转身朝着那缺口踉跄冲去。
    每一步都踏在混着血肉的泥泞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血色脚印,随即又被新的雪花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