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忘了佩戴,还是有意遮掩?
    李系微微眯起眼。
    裴施无畏,你究竟是什么人?
    “冷……好冷……”
    一声呢喃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施无畏蜷缩在披风上,牙齿止不住地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双眼紧闭,唇色泛白,身子抖得厉害,口中只一个劲地喊冷。
    李系敛了神思,转身将柴火拨得更旺些。
    然而火烧得再旺,裴施无畏依旧抖如筛糠,身子蜷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幼狮,发出几不可闻的呜咽。
    李系看他这副模样,心下一软。
    归根结底,这一箭还是替他挨的。若非裴郎舍身相护,此刻躺在这里的人,便该是他李系了。
    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手指探向自己的衣带,一扯,内衬的系带便松了开来。
    他俯身,将裴施无畏捞起,拥入怀中。
    肌肤相贴的刹那,李系浑身一颤,小腹不自觉地瑟缩。
    那具滚烫的躯体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灼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肉传来,烫得他心口发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心跳的频率,还有那蜜色肌肤上细密的汗珠,蹭过他的锁骨,留下一道湿热的痕迹。
    李系耳根倏地烧了起来,烧得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咕咚咕咚”沸腾的声音。
    他僵坐在原地,连动都不会动了。
    这是他第一次与人如此亲近,第一次与人有这般……肌肤之亲。
    不、不对!
    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李系面红耳赤,脑中一片混乱,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
    他在想什么啊!
    好给啊!
    李系身形颀长,肩宽背阔,胸膛厚实,胸肌饱满结实,线条流畅有力,是实打实在沙场上厮杀淬炼出的武将身躯。
    此刻这副武将身躯被裴施无畏这般蹭弄,那两块紧实的胸肌微微绑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裴施无畏似是寻着了什么舒适的倚靠,干燥微凉的唇瓣不自觉地蹭过那一片肌肤,划过酡颜峰顶,温热的鼻息尽数喷洒在他胸前。
    一阵酥麻自胸口炸开,顺着脊柱一路攀升,激得李系头皮发麻,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呼吸一窒,身子僵得愈发厉害。
    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竭力按捺下那莫名的心悸。
    只是……只是替他暖身子罢了。
    都是兄弟,没什么大不了的。
    裴施无畏烧得厉害,肌肤滚烫如火。然而不知是何缘故,他身上除了淡淡汗意,竟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
    淡淡的,幽幽的,不似熏染,倒像是与生俱来的体香。
    李系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旋即一怔。
    等等,他在干嘛?
    世人皆道男子身有浊气,所以才有“臭男人”的骂法。可他对裴施无畏的气息非但不觉排斥,反而……反而可耻地觉得有几分好闻。
    甚至还有些……上头。
    【“兄弟,你好香啊。”】
    某个网络烂梗突然冒出,如弹幕刷频一般挤满脑海。
    李系顿时在心里尖叫出声——
    啊!!
    走开!走开!
    他不是给!他不是给!
    网络烂梗害人啊!!
    ==========作者有话说:==========
    花萝哥:再让我听到心里出现这种给里给气的话,我就扎聋我的耳朵!
    第11章 休整养伤
    裴施无畏是被热醒的。
    意识回笼的刹那,他只觉浑身燥热难当,像是被人丢进了火炉里。
    然而奇怪的是,脸颊所贴之处,却是一片沁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羊脂玉般的莹白。
    温润,细腻,微微起伏,触感柔韧而富有弹性,正与他的脸颊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这是?
    裴施无畏尚有些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转动着。
    视线缓缓上移,一抹嫣红闯入眼帘。
    深琥珀色的眼眸渐渐聚焦,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枕着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片胸膛。
    肌肉饱满,线条流畅,肤如凝脂。胸肌轮廓分明,却不显粗犷,反倒透着几分冷玉般的矜贵。
    胸膛的主人似是睡着了,呼吸平稳,起伏间,那两块莹白的羊脂玉便随之微微颤动。
    他方才枕着的,正是其中一边。
    裴施无畏:………………
    他的脑子彻底宕机了片刻。
    足足三息,方才重新转动起来。
    然后,一股热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面颊。
    那张素来桀骜的俊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
    裴施无畏整个人都僵住了,如遭雷击。
    他、他怎会睡在别人胸脯上?!
    裴施无畏猛然惊醒,一个鲤鱼打挺惊坐起。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左臂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却顾不得这么多,只瞪大眼睛望向身侧之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非他昏迷之际,稀里糊涂玷污了哪家姑娘?
    完犊子了!
    他裴施无畏自诩磊落君子,怎可趁人之危行此禽兽之——
    念头尚未落地,目光扫至那人面容时,他忽地僵住了。
    剑眉入鬓,鼻若悬胆,薄唇微抿,眉宇间透着一股清冷疏朗的气韵。
    不是姑娘。
    是李华洛。
    裴施无畏怔了一瞬,旋即长舒一口气。
    吓死他了,还以为是哪家女子。
    原来是华洛兄,那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此想着,他看专门看了看,像是品鉴般在心中指指点点一番。
    练得不错,快跟自己的差不多大了。
    裴施无畏活动了一下左臂,低头看向那处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
    纱布缠得细密妥帖,松紧得当。伤口虽仍有些隐隐作痛,却不复昨日那般闷肿难当,箭头与脓肉都已被清理干净。
    他又环顾四周,瞧见角落里摆着的空酒坛与揉作一团的纱布。
    昨夜烧得厉害,意识时断时续,却依稀记得有人在他身侧忙碌。擦身、喂水、换药……那人虽不如军医那般老练,却妥帖细致极了。
    是华洛兄。
    他照顾了自己一整夜。
    裴施无畏转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沉睡的面容上。
    他显然累狠了,他方才那般大的动静都未能将人惊醒。
    此刻李系正躺在地上,脑袋微微偏向一侧,眉头微蹙。那件绯红外袍不知何时披在了裴施无畏身上,自己只着白色单衣,衣襟大敞,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裴施无畏看着他玉雕般的侧颜,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自己都已经累成这样了,还尽心尽力地照顾他,甚至不惜用身体为他取暖。
    这乱世中,品行心性如此好的郎君,当真是打着灯笼都难寻。
    行,也不枉他替他挨了那一箭。
    说来也怪,当时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想都没想便伸手替他挡了那一箭。
    大约是真把李华洛当朋友了吧。
    裴施无畏垂眸,目光落在李系的睡颜上。
    眉如远山黛,唇若三月花。
    好看,真好看。
    他鬼使神差地盘起腿来,俯下身,单手撑着下巴,仔细端详着李系的面容。
    肤白若暖玉,姣姣映清辉。
    裴施无畏摸了摸自己小麦色的脸,暗自咂嘴。
    这人是怎么长的,怎的自己就没生成他这般俊俏?
    不过嘛,他裴施无畏虽无华洛兄这般如玉容颜,却也是英武不凡的俊朗男儿,走出去照样惹人注目。
    况且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建功立业,容貌不过是人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再者,华洛兄侠肝义胆,武艺非凡,骁勇善战,自己只盯着他的皮相品头论足,未免太过肤浅、太过不敬了。
    这般想着,他便收敛了对李系容貌的点评。
    忽然,一缕凉风穿堂吹过。
    李系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裴施无畏见状,忽地想起为了给他取暖,李系不但将外袍脱下盖在他身上,甚至还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驱寒。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将李系大敞的衣襟拢好,又将自己那件已经晾干的貂毛披风捞过来,仔细盖在李系身上。
    那披风乃上等貂皮所制,轻柔保暖。果然,盖上之后,李系因寒冷而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睡颜恬静安宁。
    见他睡颜重归恬静,裴施无畏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李华洛不是要去凉州投奔他吗?待到了凉州,他便封华洛兄做他的亲卫。日后若他举兵东征,华洛兄便是他麾下一员良将,二人并肩驰骋沙场,岂不快哉?
    届时,这段以身相暖、解衣衣我的情谊,便是流传后世的君臣佳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