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韩舜又亲自过来了,C姐颇感无奈,但又不得不礼貌接待他。
    只是聊完公事后,没想到韩舜竟跟她兴师问罪来了。
    当她还是拿那套“她在美国挺好”的话术搪塞韩舜时,韩舜却不像之前流露出一种渴望听到她消息的神态,而是挪开了视线。
    等她说完,他就直接揭穿她,“明总,你不用再替她隐瞒了,我前几天遇见了她,她压根就没有去美国。”
    C姐愣了愣,有点怀疑他在诈她。
    韩舜又补了一句:“你不信的话,可以现在问下她。”
    C姐自然不会当着他的面求证斯尧。
    她看了眼韩舜,笑着把话题岔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刚刚还故意问我做什么?看人笑话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韩舜苦笑道:“明总都看了我那么久的笑话了,让我看一回也不过分吧。”
    C姐怔了怔,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把这当成笑话看待。”
    韩舜目光转深,看着C姐道:“那明总一直看着我缘木求鱼,是作何感想?”
    C姐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能说什么,她又不能告诉他真相。
    韩舜目光没有责怪:“明总,无论你是受人之托,还是出于人情世故,我还是要谢谢你这么久以来不厌其烦地应付我,愿意告诉我她的消息,即便是假消息。”
    C姐被噎了一下,心想他这话哪是表达感谢啊,挖苦还差不多。
    “我知道我很烦,老是向你打听她的消息,但我没有办法,她不理我,从不回应我,除了你,我没有别的途径能够获知她的近况。”
    C姐沉默了,其实在应付他的时候,她内心都很不忍,刚刚他说得并不全面,不单是受人之托以及人情世故,还有一份她的不忍,不忍给一个深情的人再泼冷水。
    她斟酌着开口:“既然现在挑明了,以后你也不要再问我了,免得我左右为难。”
    韩舜隔了两秒,点点头,“好。”
    他没有再追问,C姐松了口气。
    左斯尧足不出户好几天了,这天接到了C姐的电话,C姐跟她说韩舜今天找来的事。
    “他揭穿我的时候,我心里尴尬死了,然后他说他自己才是那个笑话。”
    左斯尧心头一紧,有点明知故问:“他怎么会以为自己是笑话呢......”
    C姐把韩舜说的“缘木求鱼”一词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她。
    左斯尧又是一阵揪心。
    C姐最后戏言:“以后你就自己应付他吧,我算解脱了。”
    没想到C姐这话一语成谶,当天傍晚左斯尧就接到了韩舜的电话,她没有当即接听,直到震动停止,她才拿起来,点开语音留言。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异常平静。
    “斯尧,之前我送给你的梦之蝶,能否还给我?”
    左斯尧愣了一秒。
    然后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
    凭什么啊?
    他跟人分手,是大方送钱,凭什么在她这儿,送出去的礼物还要收回去!
    左斯尧气不过,立马拨了回去。
    “韩舜!”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不想还给你。”
    电话那端没吭声。
    左斯尧挑衅意味满满:“我蛮喜欢这个梦之蝶的,要不你报个价吧,我转钱给你,就当我买下来了。”
    那头沉默了一秒。
    韩舜不急不缓道:“梦之蝶你留着,不过,里面的戒指跟纸条,还是还给我吧。”
    左斯尧:“......”
    愣了几秒后,她才慢慢反应过来,也听懂了他的意图,他想要回去的,是那份从一而终的诺言。
    他曾经说过,当时移势易物是人非,当以心换心换不来真心,便不值得了。
    她不值得,所以他要收回去了。
    左斯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直直地坠了下去。
    为什么感觉好难过。
    为什么感觉好残忍。
    可这偏偏是她自己的选择,成年人落子无悔,跪着,也要走下去。
    左斯尧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住胸口那股窒息般的情绪,咬牙道:“行。我快递给你。”
    韩舜语气依旧平静:“不用,我晚点到你家小区门口,你直接带出来给我就好。”
    “行。”
    月嫂抱着饿了的小雨滴推门进来,左斯尧接过他,就坐在梳妆台前喂奶。
    她一手托着宝宝,另一只手拉开那个小抽屉,拿出里面的戒指跟纸条,盯着看了许久。
    小雨滴吃饱了,左斯尧将他抱坐在腿上,轻轻给他拍了一会儿背。
    左斯尧拿起那枚戒指,在小雨滴眼前晃了晃,小雨滴伸手就要抓。
    左斯尧拿开了,“可不能给你玩,这是你爸爸的戒指,还要还给他呢。”
    小雨滴听不懂,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戒指,小手还在空中挥舞。
    左斯尧莫名伤感,下巴抵在他软软的小脑袋上,“宝宝,你爸爸真的要跟妈妈一刀两断了,但我们不难过哈,还要祝他往后呢,所遇之人皆良善,所行之路皆平坦。”
    把小雨滴交给月嫂后,左斯尧开始捯饬自己,化了一个美美的妆容,烈焰红唇把整个人的气色提了上来,又挑了对珍珠耳钉戴上,衬得人温润大气。
    最后换了一身衣服,左斯尧把那纸条跟戒指揣进兜里,下了楼。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下来,左斯尧裹紧大衣,一步一步朝小区门口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韩舜静静站在车尾处,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车灯拉长人影。
    左斯尧来到他面前,没有看他,垂下眸,那枚戒指被她攥了一路,手在口袋里摩挲了一下,才掏了出来。
    韩舜看着她的掌心,迟疑了一下,才伸过手。
    他的指尖划过她掌心,有些酥麻,左斯尧忍着没有缩手,看着他拿走戒指,又拿走纸条,手空了,她感觉心也空了一下。
    韩舜把戒指放进外套口袋里,手中留着那张纸条,他低头看了一眼。
    接着,他忽然把那张小小的纸条揉成一个小团,左斯尧眼皮跳了下,接着就看着他往路边走了两步,抬手,将小纸团扔进了马路边的垃圾桶。
    就这么迫不及待丢弃吗。
    她声音发紧:“那戒指呢,你也要扔掉吗?”
    “戒指就不扔了,挺贵的。”韩舜走到顺光的位置,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也许以后可以送给别人。”
    左斯尧几乎脱口而出:“戒指上面有数字,你怎么送人?”
    “5741,这四个数字估计没有人能猜出是什么意思。”韩舜道。
    怎么猜不出来!吾妻斯尧!
    如此通俗易懂,如此显而易见,傻子才猜不出来!
    左斯尧很想把这话直接甩他脸上。
    她突然好恨,恨眼前这个男人这样气定神闲地试探她,跟她玩把戏。
    恨自己明知道他在故意试探,他在玩把戏,可还是忍不住破防了。
    她恨自己为什么轻易破防,她的洒脱呢,她的冷硬呢,哪里去了!
    左斯尧怀着恨,咬咬牙,“随便吧,我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急不可耐。
    韩舜一把将她拽住。
    “放开我,韩舜。”左斯尧反应很激烈,像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要挣脱他的手。
    韩舜怕拽疼她,松了手,却在她后退的瞬间猛得把她抱进怀里,任由她再怎么推他,捶他也不放手。
    左斯尧猩红着眼睛,声音发狠道:“你再不放开,我要喊人了。”
    “我想好了。我愿意。”韩舜忽然出声,说得铿锵有力。
    左斯尧被他这句突如其来,没头没尾的话震慑了一下,忘了挣扎,忘了反抗,懵然地看向他。
    韩舜再也装不出刚刚那副淡然处之的姿态。
    “斯尧……”韩舜给她顺了顺凌乱的长发,眼底翻涌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我不要名分了,不要你的承诺了,你要是不想结婚,就不结婚,我当你一辈子的情人。”
    左斯尧呆滞了,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斯尧,我们复合吧,活得松弛一点,珍惜当下,如果哪天你真的厌倦了我,我会自觉滚蛋。”
    左斯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呆呆地看着他,她想他一定是魔怔了,否则他怎么会甘愿做她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情人,这不是他。
    韩舜没有再说话,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撬开她齿贝,探了进去,吻得很迷恋,很虔诚。
    他想,什么都不及她。
    他不想再品尝没有她的滋味了。
    他会对眼前失而复得的女人珍而重之。
    左斯尧恍然回神,偏过头,推开了他,她望着他那双极致深情的眼睛,唇瓣颤动,嗫嚅了两下。
    “不,韩舜,你这是在饮鸩止渴。”
    “不是。”韩舜目光坚毅得像一块磐石,“我想过了,反正你现在又没有别人,我又占着优势,我要是放手了,要么悔恨终生,要么顶着道德压力从别的男人那里撬走你,那我干嘛不趁现在就参与到这场零和博弈中。”
    左斯尧听得一愣。
    零和博弈?
    她忽然想起他曾说过的话:我绝不让别的男人撬走你。所以他现在要抢占先机,抢先筑好墙?
    左斯尧脑子忽然乱掉了。
    韩舜再次抱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我不想失去你,在你面前,那些所谓的操守跟底线没什么意义,我也不相信你会水性杨花,你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既然我们还在乎彼此,为什么要分开,我答应你,要是哪天你真的不再爱我了,我会跟你好聚好散,保证不纠缠你。”
    耳鬓厮磨地缠着,左斯尧几乎要沉溺其中了,这时脑海有个声音在叫嚣:不行!不行!
    左斯尧把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拼命拽了回来。
    不管他的话是肺腑之言还是糖衣炮弹,事实就是,她不能跟他复合,至少现在不可能。
    左斯尧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他,推得很坚决。
    韩舜没有防备,被她推得身形一晃。
    实在没有别的说辞了,左斯尧索性挑明白,“韩舜,我现在不能跟你在一起,否则,很有可能毁了我妈一辈子的事业。”
    韩舜一愣。
    路灯落在他脸上,照出了他眼里一时的困惑,但很快,他渐渐悟到了些什么,目光开始变得凝重和复杂,他紧紧盯着她。
    左斯尧看着他,一字一字给他说清楚。
    “红延投资了舜一,我妈还出任了董事,如果我跟你在一起,我妈就会面临利益输送嫌疑,她必须回避,内部要核查,也不知道会被竞争对手怎么借机诋毁,为了我妈,我不敢冒一丁点风险。”
    “可是我们之前也在一起了,我以为你们做过关系披露.......”
    “没有,从未披露过,之前我们是在A轮投资交割全部完成后才在一起的,不算触碰合规红线,加上我们谈得低调,没什么人知道,可是之后B轮就不一样了,多了很多投资方,曝光风险变大,我要是继续跟你在一起,就是巨大的隐患,一旦被发现,你想想什么后果,舜一的融资节奏也会受拖累。”
    “我们如果想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妈就必须辞去董事,退出决策层,把项目拱手于人,无论是对她的carry还是职业声誉,都是很大的损耗。”
    左斯尧声音冷了几分,“就是这么冷酷,韩舜,在利益面前,我可以毫不犹豫舍弃我们的爱情。”
    听到这句,韩舜眸色一沉,整个人僵住。
    “所以,为了大家的前途,请你跟我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