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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斯尧原本就想在家简单举办一个小型私宴,邀三五好友过来庆贺就够了。
    雷鑫却另有打算,不对外大肆宣扬,但规格必须拉满,说人生大喜事也就那么几件,反正自己女儿结婚是遥遥无期了,借着小孙子的百日,也宴请一些核心圈内人跟常年往来的商务伙伴欢聚一场。
    左斯尧却顾虑这样会不会招来揣测和非议?甚至......消息会不会兜兜转转传到韩舜耳朵里。
    雷鑫不以为然,打算对外就称她非婚生子,孩子海外孕育的,完全不知情的人不会把她和韩舜联系在一起,知情的是自己人会守口如瓶,而那些略知一二有所质疑的人,就算有猜测也拿不出半点证据,掀不起风浪,无需担心。
    雷鑫还说:“孩子都生下来了,越是藏着掖着,反倒容易被人捕风捉影造谣,我雷鑫的孙子就是要大大方方地亮相,遮遮掩掩算什么回事。”
    看到母亲这么胸有成竹,左斯尧便没有了异议,只是隐隐担忧,祈祷消息别落到韩舜耳朵里。
    整个宴会厅以深邃蓝为基调,屋顶吊着数以万计的小灯泡,如繁星洒落,小灯泡连成一整片,起伏错落,恰似波光粼粼的海平面,一幢幢深蓝色的小城堡倒挂其中,如童话般梦幻,大厅中央悬浮着一条巨大的鲸鱼,神秘又空灵。
    左斯尧抱着小雨滴,和雷鑫一起在宴会厅门口迎接宾客。
    “恭喜雷总喜抱金孙!”
    “恭贺雷总添孙之喜,三代同堂,福气满满!”
    雷鑫一身盛装,红光满面,与前来贺喜的老友相谈甚欢,她今日难得放下惯常的雷厉风行,展露出当奶奶的欢喜。
    因事先跟宾客们打过招呼,大家都很守礼节,均听从现场摄影师的指挥合影,后再从云相册查看下载,无一人掏出手机偷拍。
    大家对小寿星也是极尽关注,一窝蜂围观他。
    “伊这眉眼生得老好了,将来肯定是个大帅哥。”
    “哎呦你看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皮肤白白的,像妈妈,嘴巴也像妈妈。”
    “鼻梁长得真挺。”
    “笑了笑了,是不是听到我们夸你了呀,太可爱了!”
    你一言我一语,均是溢美之词,左斯尧今天穿了一条白色刺绣高定裙,低马尾的发髻造型,温婉优雅,她抱着小雨滴,笑盈盈地应对每一句夸奖,小雨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偶尔被逗得咧开没牙的小嘴,呵呵地笑,露出一小截粉粉的牙床,惹得大人满堂欢笑。
    虽然大家都对小雨滴的生父诸多好奇,但无一人敢当面议论。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左斯尧跟在雷鑫身边,端着酒杯穿梭在席间,与宾客们碰杯寒暄,既是贺添丁之喜,也借此谈谈生意。
    热闹一场后,宾客渐渐散去,雷鑫拉着几个老总转移场所去谈席间未谈完的生意,左斯尧则带着小雨滴回家去。
    小区里双旦氛围浓厚,张灯结彩的,中央广场的圣诞树没撤掉,新添了鱼灯装置,还摆了市集,左斯尧不急着上楼,要带小雨滴在小区兜一圈,慧姨推着婴儿车,跟在左斯尧身后。
    小雨滴被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张小脸,眼睛亮亮的,他被树上挂的灯笼吸引了,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的。
    为表重视,中介小哥早早西装革履地等在小区门口,但见到韩舜的第一眼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哥,您这次确定是要看房子吗?”
    “确定。”
    小哥一喜,再次上了他的车。
    虽然客户的座驾不彰显财力,但小哥知道他有实力,毕竟验过资了,而且看他意愿挺强烈的,像是笃定了心要买这小区的房子,要是这单成了,嘿嘿,这一年可以直接躺平了。
    车子熟练地驶入地库,停进了非固定车位。
    “哥,您对这儿挺熟啊。”小哥试探着说。
    韩舜没接话,熄了火,推门下车。
    两人乘电梯到了一楼,小哥快走两步,在前面引路。
    “要看的房子在2栋,我带您从中央广场绕过去,每年圣诞元旦,小区都举办主题活动,还摆市集,可热闹了。”
    “好。”
    韩舜跟在他后面,今天阳光很好,却没什么温度,风从楼宇间穿过来,带着冬日的干燥和清冷。
    中央广场却是人群熙攘,热闹非凡,广场中央放着音乐喷泉,小孩子牵着形状各异的气球和鱼灯追逐打闹,打扮精致的年轻姑娘在花千树前摆姿势拍照,绕着圆形广场,一个个小摊位有序摆开,大人小孩排成队踮着脚尖看老师傅制作糖画,推着婴儿车的保姆和年轻少妇在琳琅满目的手工非遗饰品摊位前挑选。
    小哥一时被吸去了注意力,心中感慨,有钱人的精气神儿真不是盖的,你瞧人家在自家小区逛个市集,都穿一身高定,造型精致得堪比明星。
    “哥,这边走。”小哥回头招呼了一声。
    却看到客户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眼睛直盯着一个方向。
    小哥愣了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是他刚刚感慨的美丽女人,此刻那女人从摊主手中接过一个小袋子,转过身后弯下腰,冲着婴儿车笑,侧脸在阳光下柔得像一幅画。
    婴儿车忽然传出一声啼哭,哭声隐在了广场的各种嘈杂声中不显刺耳,但那女人很快就直起身,跟旁边的保姆交谈了两句,接着步履有些匆忙地推着婴儿车往楼栋方向走。
    小哥见状,又回头提醒了一句,“哥,我们2栋是往这边走。”
    话说完,人还是没应,他像是被什么牵住了,目光追随着不远处就要消失在人群里的倩影。
    忽然他抬步,往女人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小哥怔了怔,反应过来后急忙跟上去。
    小雨滴哭得更厉害了,估计是饿了,或是拉了。
    拐过花坛,不远处就是单元大堂了,左斯尧一心在宝宝上,见他哭得实在厉害,便停下脚步,走到婴儿车前,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好了好了,妈妈抱你,宝宝不哭了啊。”
    当她抱着小雨滴直起身,手在他背上拍着,低头连哄一番,还是哄不停时,左斯尧无奈,叹了口气,眸光从怀里的小人儿挪开,不经意间往前一瞥。
    霎时惊愣。
    瞳孔一震。
    小雨滴尖锐的哭闹声就在耳边,她却像是充耳不闻了。
    她彻底呆滞在原地。
    韩舜隔着几米的距离,目光死死地锁着她怀里的宝宝。
    眼神里是无以复加的震惊,恍惚,不可置信。
    这一刻,他脑海仿佛掀起了一阵巨大风暴,席卷一切,将这近一年来所有零碎的片段,她所有反常的行为和话语,所有他想不通的地方,统统卷在一起,搅得天翻地覆,伴随着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他犹如身处风暴之中的一叶扁舟,被这股强势的力量颠簸得不知方向,天旋地转,眼前乍黑乍白,浑身血液仿佛要凝固。
    突然间,风暴退去,潮水平息。
    只剩一个念头,一个认知,清晰地刻在他骨子里。
    她生了一个孩子。
    是他的。一定是他的。
    她瞒着他,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韩舜眼底猩红,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又沉又重,愈来愈近。
    左斯尧忽然惊醒。
    她快速地把小雨滴放进婴儿车,将顶篷盖了下来,吩咐慧姨,“快推宝宝回去。”
    慧姨本还疑惑那个男人是什么情况,看斯尧母子那眼神,眼穿肠断似的,但听到斯尧紧迫的吩咐,慧姨什么也没问,一刻也没有耽搁,推着宝宝快步离开。
    韩舜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推走,眸光一震,下意识想去拦,然而左斯尧整个人横亘在道路中间,不容他忽视。
    站到她面前,韩舜凝视着她,双眼发直,胸口剧烈起伏,颤着声音问道:“斯尧......我们有个孩子是不是?!”
    虽是在问她,但他语气十分笃定,他眼里的灼热仿佛能把全世界点燃。
    左斯尧动了动嘴皮,感觉两片唇重得像铅一样。
    她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她的孩子?可他刚刚清清楚楚地听到她哄孩子自称“妈妈”。
    那分明就是她的孩子!别想糊弄他。
    韩舜盯着她,胸口起伏,话像是一字一句地从胸腔里挤出来:“你跟我分手,消失十个月,然后独自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是不是!”
    左斯尧强压着心脏的剧烈搏动,攥紧手心,硬下心肠回道:“不是。”
    韩舜蹙着眉头,难以理解,都到这一步了,她还要怎样睁眼说瞎话?!她还要怎样自欺欺人?!她还要怎样推开他?!他都亲眼看到孩子了!当他眼瞎吗!
    “不是什么?难道那不是你生的孩子吗?”韩舜下颌绷紧,克制着问。
    “是我生的。”左斯尧抬眸直视他,目光没有一丝闪躲,“但不是你的。他才两个月。”
    这一句话像寒潮,侵袭而来,瞬间把他升腾起来的万般情绪暂时冰封住。
    脑子有片刻的短路,韩舜愣怔了一下,像在消化这几个字的意思,很快,他眼里又重新染上浓烈的情绪。
    他粗略算了下,两个月,那就是他的。
    他们二月底分手,时间分明对得上,刚刚好。
    韩舜刚要理直气壮地反驳她,忽然间整个人僵住,脸色一下惨白。
    他跟她最后一次做爱是在一月份......
    所以不是他的,甚至她在跟他分手没多久就......
    韩舜的身体里开始山呼海啸,天崩地裂,天地为之变色。
    “我不信。”韩舜眼里几乎要崩出火星,“我不信!你在说谎!你在骗我!”
    可是左斯尧的眼神是那么冷,对他的挣扎无动于衷,她像个冷血的刽子手,一刀一刀地凌迟他。
    “跟你分手后,我寂寞了跟人一夜情意外怀孕。韩舜,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孩子不是你的,我可以给你看他的出生证,但我劝你不要看,否则你会更难堪。”
    韩舜死死盯着她,有种被逼到绝路却不甘心的执拗,“可你说,你跟我分手是为了你妈!”
    “是。”左斯尧没有否认,随即反问,“但这跟分手后我寂寞了找人一夜情有冲突吗?”
    韩舜身心一凛。
    是没冲突......这只能说明她是个放荡不羁的女人,随便、轻浮、放纵、荒唐、水性杨花......当这些形容词崩出来了,韩舜坚决摇头,这绝不是落在她身上的词,绝不是。
    左斯尧继续泼冷水,“我跟你说过了我怕孤独,我怕寂寞,我也跟你说过我不值得。”
    韩舜说不出话,像被雷劈中,从里到外,烧成了灰。
    “你以后不要再试图挽回我了。”
    左斯尧说完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奔向单元门。